第2章

雪掩霜刀 春风南来 2212 字 2024-10-09

白玉的酒杯骨碌骨碌滚出老远,郑贞宜猛地推开我,质问的声音那样刻薄尖利:“你做了什么?”

“朕做了什么?”我额上冷汗涔涔,看着黑暗中那张恶鬼一样的脸畅快笑道:“朕为父皇报了仇!”

她还要再说话,忽地喷出一口污血,整个人委顿在地,四肢不断抽搐。

徐丹阳所制的转心壶自有其高明之处,她的那杯酒,份量比我那杯足得多。

曹宴微守着门,孙长度急匆匆从屏风后转出来,给我喂药催吐,直到连胆汁也快吐出来,又逼我吞下五颜六色的药丸。

太医来时,郑贞宜的眼睛瞪得滚圆,尸体已经僵硬了。

她的那些宠臣男侍,平日里只顾着争风吃醋,人既已经死了,也不可能聚沙成塔,嘴上叫嚷得厉害,我一瞪眼,便似一群鹌鹑。

父皇在日,郑贞宜便豢养过男侍,父皇去后,她更变本加厉。

从前朝中人畏惧她手中的权势,暗地里却颇有微词,而当我再次登上御座,就连郑显铎昔日的旧部也倒了戈,我知道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但无论韩中书还是薛侍中,又或是陆尚书,固然也曾迫于郑氏的军权在握曲意顺从,终究不是真心依附。他们盼望着背后的家族长盛不衰,竭力想维持世家的地位和荣耀,并不想取而代之,所以我无需害怕。

至于顾和章,他恸哭过一场,并没有向我讨要说法。

亲政以后,我改了年号。建宁,建宁……建万世之基业,得四海之咸宁。

这是一招险棋,用我自己作饵。

为了取得郑贞宜的信任,我体内的毒日积月累,只为在她宫中诊脉时毫无破绽。

而今再加一剂,可谓雪上加霜。

我翻遍她的长杨宫,想要寻得一方解药,奈何除了断骨红与一夜秋这两个鸡肋的名字,竟一无所获。我想起郑贞宜临死前诡异的微笑,想起那道足以保顾和章余生无虞的懿旨,我的喜悦荡然无存。

师父说我变了。

我问他变在哪儿。

他沉吟着,半晌才轻声说:陛下变沉稳了。

其实他不必如此,我时常在铜镜前端坐,亲眼看到自己的眼神逐渐藏匿了阴鸷,再不如往日分明。

这有什么?为了活命,为了复仇而已。

忽冷忽热间,我将锦衾裹得更紧,我问师父,他的头发为什么而白。

他说生来如此。

我笑道:师父愿入庙堂否?

他避无可避,终于坦言:为师的头发已为你父皇操劳白了,实在力不从心。

于是我问他,师父将相之才,父皇那样艰难,您当初为何不愿入朝为官助他。

师父说,父皇的处境,就算师父的师父来了,也不会比父皇做得更好,谁都无力回天。

我不甘心,父皇他原本,可以做个名垂青史的治世明君,而不是这样郁郁而终 。

可我不得不认命。

我想起谢瑾。

我问师父,他还好吗?

师父愣了一下,问我他是谁。

我说,是谢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