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买椟还珠 涉雪穿林 3123 字 2024-10-09

“土地税收是趴在大梁身上吸血的蜱虫,大梁表面看起来繁荣,内里已如草絮般破败不堪。国子监权力渐大,监生一入职就能即刻参政议政,寒门之流得以进入权力核心,土地改革避无可避!”

闵疏说:“既然如此,先帝为什么不……除去文家?”

茂广林躬身咳嗽,扶着闵疏的手臂去摸太师椅,“因为文沉兼任丞相,他不同于裴家,他是真真正正做了实事,他能拿出政绩,也确确实实扶过大梁一把。安之,在朝为官最重要的一点永远不是争权夺利,而是要实实在在做事。”

茂广林顿了片刻,又说:“文沉做事狠辣,他有许多事可以直接越过先帝,由中枢直接下达。六部勾连,内里早已抱成一团。先帝本想徐徐图之,却没想到宫变突生。”

当断不断,必成祸患。

茂广林不能再说,他肺里的病症日益严重。他是一匹老马,数十载光阴如白驹过隙,终于也即将到了尽头。

闵疏离开院子前最后看了一眼茂广林,他还是坐在榕树下,脚边摆满了翻开的书籍,那些泛黄的书页在风中哗啦作响,他的岁月早已困在笔墨之间。

茂广林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背已经很驼了,但还是在努力挺直。

茂广林搓了把脸,恍惚间看见面前有一条飘荡着的蛛丝,他伸出手去抓,把蛛丝一圈一圈绕在手上。他麻木又安静地做这个动作,仿佛当年整理先帝赐给他的第一条官服革带。

言犹在耳,忠岂忘心!

撮空理线,是回光之照。但闵疏不知道,他别过头,轻轻关上了门。他要去找母亲,把户籍藏在她那里。

第68章 茉莉

延缓多日,周鸿音终于到了京郊。

李立山带着将士安置在西大营,他卸了盔甲,又护送着周鸿音进宫。

兵部和内阁正为了塞北将领的人选吵得不可开交,严瑞端着手,正要驳回提拔应三川的提议,吴贵就拱手从听龙殿外一路跑进来:“各位大人,周将军到了!”

左都御史蒋知还以为是周锐,没料到跨步踏进来的是周鸿音。

他们今日吵了一上午,能派去塞北十三卡抵御匈铎骑兵的人选也只有三个,一个是梁长宁,一个是周锐,一个是应三川。

周锐和周鸿音必然要留一个在京城压着,他们今日争论的也只有应三川和梁长宁。兵部推崇应三川,而内阁严瑞则绝不同意。不过众人都知道梁长宁不可能被放回塞北,塞北十三卡压着三十万铁甲,那是梁长宁这条蛟龙盘踞的地方,等到匈铎骑兵一退,梁长宁大军压境直逼京都就是易如反掌。

直到周鸿音进来,蒋知和文沉才立刻反应过来,严瑞要推的其实是周鸿音。

众人争吵暂停,梁长风已经下旨封赏周鸿音,他由副将升为主将,虽然周鸿音交了兵符,众人此刻却已经明白,这兵符皇上还没握暖和就要交出去。

周鸿音看着堂中的应三川,笑说:“镇抚使大人,还未恭贺大人升迁。”

“圣恩,”应三川回道:“百官共沐,如今不就转到了周将军头上?”

刑部尚书孙供还在查应三川的案子,他平日里和应三川走得近,且又跟着文沉做事,梁长风要保应三川,他自然是跟着主子走。孙供和蒋知极力推荐应三川成为塞北十三卡的将领,其实还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应三川从危移的案子中脱离出去。塞北压着三十万大军,全是梁长宁多年以来调教出的精锐部队,只要能指挥得动,有这么一批大军压在边境上,只要后备军需供给充足,派个书生去都能打赢。

如果应三川能带着功绩回京,一个危移又算得了什么?

孙供闻言说:“周小将军年少能升任至此实在难得,但塞北不是暨南,周小将军,你已经升无可升了。”

“此番暨南赈灾非我功绩,不过我回京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是要揭发户部尚书李开源,调换赈灾粮,勾结内臣盗卖粮草!”

李开源神色一震,几乎立刻就揭案而起:“竖子敢尔!血口喷人!”

“这是第一步。”闵疏静静坐在榻上,垂眸说:“揭发户部调换赈灾粮,状告李开源勾结内臣盗卖粮草,内阁通审,先扣押李开源,把户部踢出局。”

外头阳光正好,闵疏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光:“谋财害命,谋财在前。断了文沉的金库,他就只能想法子节流,如果他停止往外撒钱,谁还愿意替他卖命?”

梁长宁摸着棋子,说:“谁去揭发?最好的人选是暨南布政史陈聪,但还不到他露面的时候。”

“最好的人选不是陈聪,”闵疏的指尖按在棋盘上,那颗棋子晃晃悠悠,他说:“最好的人选是刚刚回京的周小将军。”

“试想,一个少将军拖着二十万石粮食千里跋涉,好不容易翻山越岭到了灾区,面对着饥肠辘辘气数将尽的大梁百姓,却只能翻出发了绿霉的陈米。以这个少将军的血性,他会不会吃这个哑巴亏,他会不会义愤填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