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梁长宁说:“是想告诉你,输赢只是一时,没有谁能永远是胜者,成王败寇是风水轮流转,今日是危移,明日是应三川,后日是危浪平,这就是你选的路。”
“你想要走到最后,那就要作壁上观,不偏向任何一边,坐收渔翁之利……这才叫王佐之才!”
闵疏喉头干涩,心里已有反驳之意。
闵疏此刻贴在梁长宁胸膛上,整个人被他环在臂弯里。闵疏从前觉得梁长宁的胸膛火热,可今夜风大,把那些热意都吹散了。
“我不是仁慈,”闵疏说:“只是危移被平白牵扯进来,废了一颗棋。”
梁长宁在昏暗的烛光中笑起来,良久后才说:“你还是不愿意危移死。”
“应三川没道理杀他,”闵疏闭上眼睛,说:“杀了危移,危浪平不会善罢甘休。一批盐没了可以再提炼,这点东西对危浪平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他只有危移这一个弟弟。”
梁长宁轻轻拍着他,像是要哄他入睡:“梁长风不会和危家交恶,起码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舍不得露出自己的锋芒。梁长风做事不磊落,所以我敢肯定,梁长风不会叫应三川要危移的命。”
“应三川是条会听话的好狗吗?”闵疏说:“我们不了解应三川,这是我的疏漏。”
谋士谋大局,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都有可能成为关键的转折点。
他睁开眼,低声问梁长宁这个问题:“应三川足够听话吗?”
梁长宁也没接触过应三川,应三川只是裴家偏房庶女的一个儿子,甚至应三川都不是嫡子。按照他母家的身份,以从前京中权贵大家的圈子来看,他连进来提鞋都不配。
夜宴宫变之前,谁都不知道还有应三川这个人。仅凭是那夜宫变时混乱中的遥遥一眼,闵疏不足以分辨出应三川有没有逆骨。
闵疏从前没见过应三川,也没听文沉提起过他,更没看过关于他的密报。同样,梁长宁也只是根据局势分析出应三川的行事动向,至于这个人€€€€他的性格如何,经历如何,能力如何……
“我不知道。”梁长宁终于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条听话的狗,但我知道他大概是一只有胆量的狗。”
“张俭!”闵疏翻身坐起,冷静地喊人。
张俭从门外进来,立在床帘帷幕前低声问:“王爷?”
闵疏盯着梁长宁说:“带上王爷的暗卫,往应三川的位置去找,一定要保下危移,他不该死!”
张俭没说话,梁长宁说:“按他说的去做。”
张俭颔首,又说:“应三川调走了近两千人,不过只带了一千人上山,其中咱们插进去了三十人,都是西大营的老人,一路上留了记号,即便雨大也能找到路,闵大人放心。”
危移正躺在雨地里,他侧头空洞地看着远处的密林,身子已经凉了。闪电如昼,更远处是凌乱插地的刀剑,贺明和鲁齐被埋进坑里,更远处堆积起来的尸首流淌出一地的血。闪电消逝,深不见底的密林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
闵疏坐在床帏后,心里泛起一点焦躁和寒意,尽管可能性实在太小,但闵疏仍旧皱起了眉。
他又兀自重复了一遍:“……危移不该死。”
第61章 弹弓
直到天亮,张俭也没回来。闵疏一夜无眠等着消息,梁长宁也逐渐觉察出不对来。
闵疏实在睡不着,干脆穿上外袍披着披风趴在窗沿上往外看。
窗下的两缸荷花受了一夜的湿意还没夭折,只是有些焉答答。
所幸还活着。
“主子!出事了!”张俭忙了一夜,此刻满身血气从外头跑进来。
雨已经停了,但京城还没放晴。
张俭来不及等着二人出来,掀帘子就说:“危移死了。”
闵疏瞳孔紧缩,梁长宁骤然看向了张俭。
“我带了八十个龙纹军的兄弟们往龙脊山去,顺着记号才跟着到了一处密林深处的山坡处,我带人找了一遍,只看到危移昨夜搭的一个小棚子。我们不敢大肆搜山,只能把守要道。后来我乔装遇到个到个猎户,听他说是昨夜官府封山查逃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