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买椟还珠 涉雪穿林 2943 字 2024-10-09

汤冷了,油花结出白霜。

危移舍不得把碗里的汤喝完,他知道喝完汤就该走了。

但是他知道今天的隐忍都是为了来日的相聚。

“我走了,哥。”危移站起来,随意抹了把嘴,“你放心,这批货我一定给你送到塞北去,别叫渐清哥送我了,我自己能走,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说完披上大氅,冲外面喊,“把我的马牵来,酒壶满上!”

蓝渐清看着他的背影,说:“主子,我……”

“不用你送了。”危浪平笑了笑,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张皮子你拿去吧,做件大氅,你不是怕冷吗。”

危移打马的身影如同黑夜里诡谲的一阵风,片刻就消散在暗色里。

应三川站在城门上,目光顺着危移策马的方向望去,“龙脊山。”

“什么?”老张没听见,问:“佥事大人,您方才说什么?”

应三川看也不看他,吩咐道:“备马调人,立刻!”

老张眉心一跳,哆嗦着:“大人,我只是个千户,调不了几个人!无诏调兵是死罪,我、我€€€€”

应三川猛然回头,手持腰牌立在他面前,盯着他冷哼一声:“圣上御笔,密诏在手,你敢阻我?”

老张两腿发软,€€€€嗦嗦:“即便调了兵,咱们五军都督府的兵都被西大营管控着,出不了京城地界,大人若……”

“不用出京,就在龙脊山。”应三川打断他:“见此腰牌如帝亲临,人不必太多八百足以。你持牌去西大营要人,要快!”

老张还要再劝,他惶然抬起头,正巧对上了应三川慑人的目光。

老张立刻明白,若他不去办这个差事,应三川绝对会杀了他。这里多的是千户百户,自己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草芥,这点官职甚至不如投入水里的小石头,他死后涟漪都不会激起。

“轰隆!”

天空中一声惊雷落下,闪电的光照出应三川半张慑人的脸,老张后背汗毛倒立,话也不敢说,夺了腰牌就跑。他在路上跌了一跤,可他不敢回头看,爬起来后连膝盖的伤也顾不得查看拔腿就跑。

老张没去西大营调过兵。西大营才成立几天?那是长宁王回京后才设起来的。里头不全是长宁王亲自调教的云蛇龙纹军,还有先帝留给他的一批处境尴尬的兵。

他们从前是忠于先帝,跟着夏老侯爷打仗。后来夏国公府人丁衰落,只剩下了夏拓文一条血脉。夏拓文不会打仗,夏老侯爷虽然年老,却舍不得这些旧部属。

新皇登基后曾商议过此事,户部的意思是就地解散,这批老兵全是老弱病残,又要吃皇家的军饷。兵部和户部吵得沸反盈天,夏老侯爷在殿外跪了三天,长宁王才提出他来养这批人。

可是后来西大营更迭多次,里头的人早就变了,乱七八糟塞了好些人进去,慢慢就成了长宁王的私兵。

好在西大营里有他们五军都督府自己的人,应三川要用人是名正言顺,西大营推诿不了。

消息报到长宁王府,闵疏正立在廊下看花。

“下雨了,”闵疏笑起来:“这缸荷花受得住么?”

“受不住也要受。”梁长宁说,他抬头翻开荷花的花瓣,露出里面的黄色花蕊来,他笑起来:“雷霆雨露皆是为了泽遍苍生。”

闵疏静默片刻,外头轰隆一声,倾盆大雨劈头盖脸砸下来,屋檐上的水珠子瀑布一样往下倒,

张俭身着重甲从门厅顺着长廊往里跑,他步伐又快又急,:“王爷!”

他转过弯,梁长宁和闵疏一同侧头看过来。

雨太大了,张俭头盔里全是积起的脏水,他一面说话,那些冷水一面往下淌:“成了!应三川着五军都督府守城千户张大雷持御赐腰牌赴西大营调兵!”

闵疏骤然侧头与梁长宁对视,梁长宁盯着闵疏,嘴角勾起弧度来:“他要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