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闵疏站起来,昂首挺胸:“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因区区小难就退缩!”
“刀光剑影,血里来去,安之也不怕死?”老师失笑,拍拍他的头。
闵疏犹豫了片刻,小声说:“有一点怕,我怕我娘伤心呢。”
可他只是犹豫了片刻,就说:“但哪方黄土不埋人呢?”
老人没说话。
后来那棵榕树老了,要死不活地落叶子。院子总是扫不干净,这边刚放下扫帚,那边刮一阵风又是满院落叶。
闵疏每日傍晚都来替他扫叶子,直到有一天叶子终于落完了。
冬天到了。
闵疏在微弱的晨光里睁开眼,日头还没爬起来,他就着这个侧卧的姿势在梁长宁怀里睡了一夜,半边身子发麻。
他微微动了动,梁长宁无意识地把他搂得更紧了。
闵疏后背上都是冷汗,外头的雪化了,他觉得实在太冷,胸腔里有一口浊气盘踞,他想吐出来,又哽在喉头发痛发涩。
他在梁长宁怀里微微喘着气,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冷气咽下去了,舌根里尽是腥甜的铁锈味。
今天是二月二十七,文府却没送解药来。
闵疏翻了个身,仰着头看梁长宁的脸。
平心而论,梁长宁的长相其实很合闵疏的喜好,或者说在天下英才俊杰汇集的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闵疏小时候在文沉的书房里见过梁长宁的画像,那些画像是梁长宁还在塞北打仗的时候,文府的探子传回来的。
有穿朝服的梁长宁,有穿常服的梁长宁,有穿战甲的梁长宁。
都不如眼前这个穿着寝衣睡着的梁长宁。
梁长宁睡得沉,衣领扯开了小半截,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膛。
闵疏想起从前在文沉房里看的战报,信里常说€€€€“六皇子孤身诱敌,一击即走,箭术高超,每每无往而不利。”
又说他:“奋勇杀敌,突破重围,以残兵反杀敌军,然身中数箭,创伤不计其数,甲胄皲裂,血透马鞍。”
最严重的是那次€€坡之战,军中有人泄露城防舆图,战报上说:“六皇子腹背受敌,援军粮草被烧而迟迟未到。六皇子单刀赴会,遂腰中短剑,带伤而战。此战险胜,剑刃伤及肺腑要处,昏迷三日后副将备下白事,幸得游医圣手,月余乃愈。”
闵疏走了神,半晌才伸出手,轻轻挑开了梁长宁的衣领。
他想看看那些伤。
那些陈年旧伤交错横行,层层叠叠地累积起来,它们形态各异,大多数早就看不太出来了。
闵疏能将它们和每一封战报一一对应起来,他知道哪些伤几乎要了梁长宁的命,也猜得出哪些伤是京城的手笔。
“偷偷看我呢?”梁长宁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慵懒地低下头,看着闵疏的脸,说:“闵大人做事不磊落,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他们昨夜抵足而眠,闵疏借着梁长宁的温度,果真好睡。
“王爷做事也不忒君子,既然醒了,装睡看我笑话呢?”闵疏欲收回手,被梁长宁一把抓住了。
“想摸什么?”梁长宁贴着他问:“与其过把手瘾,不如咱们俩都切身实地爽一番,正好是早上……闵大人也是男人……”
“伤身。”闵疏抽出手,说:“辛苦王爷当了一夜枕头,肩膀还动得了?”
天色还早,二人都没有起身的意思。
闵疏想把梁长宁压着的头发抽出来,说:“这几日天冷,王爷今日要出门?”
“不出门,闲着,”梁长宁抬起半边肩膀,让闵疏自己收拢头发,说:“今日得空,不如和我下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