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买椟还珠 涉雪穿林 2516 字 2024-10-09

李立山扛着铁锹冒出来,“将军!”

“立即封锁城门,拿了户籍册挨家挨户给我查!这房子必然不会自己塌,一旦发现非暨南人士,立刻扣押入狱等我审问!”周鸿音跨上残垣,借着火把的光往缝隙里探视,头也不回:“守好了,不许城外工部修桥的人进城,调三十个巡逻的人来给我翻土,天亮之前务必要把陈聪给我挖出来!”

李立山立刻去了。

“孙虎!”周鸿音扒开石块,问:“陈聪人呢!”

孙虎当时正靠在廊下抱着刀打瞌睡,他只听到有人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立刻就清醒了去查看,哪知刚下了台阶,房子就轰然塌陷。

按理来说,陈聪那时候应该正睡熟着,他睡的床正在承重梁下,这一塌必然会砸到他。

人能不能活,难说。

“将军,陈大人怕是……”孙虎面色犹疑,不敢说死。

“陈聪!”周鸿音冻得手指麻木,指甲在刨挖的过程中血肉模糊。

要想挖出陈聪,得先从四周开始撤石块,否则四面的大石块和断木容易移位造成二次坍塌。四周的人查探完情况,已经开始合力挑开大块砖石了。

陈聪下半身都被埋进了沙土里,木床被砸断,断木锋利地横截面布满了锐利的尖刺,他的大腿卡在中间无法动弹,他连冷意都感觉不到。

他恍惚听到头顶有人在坚持不懈地叫他的名字,他想回答,嗓子却干得不行。热意从他身体里流逝,很快就和血冻结成一团。

四周一片黑暗,他奋力地用手去摸四周,而那些杂乱无章废墟却好像固若金汤的城墙,一动也不动。

“周……”他奋力咳嗽,好像要把肺都咳出去。

他声音微弱,却被周鸿音敏锐地捕捉到了,火光一闪而过,头顶的石块被缓慢移开一条缝隙,陈聪终于在黑暗中借着火把的光看到了周鸿音的脸。

“别说话了!”周鸿音奋力喊,“来人!叫孔宗来!”

“将、将军,”陈聪张嘴,粘合在一起的嘴皮被撕开,血珠子立刻冒出来,“是……是工部的人吗……咳咳、桥、桥也是吧、你……”

“别说话了!”周鸿音急起来,“你既然知道他们要拿暨南开刀,逼你们造反,那就不能如了他们的意,你一死,暨南百姓必然要乱!”

陈聪闷闷笑几声,他目光虚浮,周鸿音的脸有了重影:“他们原来不是针对我,是要压小将军你啊!”

他已然看清了局面,工部的人要杀自己,自己一死,如今已经岌岌可危的暨南必然要乱,周鸿音是否镇压反军都逃不脱罪责,轻则上交兵权,重则按律流放。

想出这个法子的人没有把他陈聪的命看在眼里,但此举已经把他逼到了长宁王的船上。

哐当€€€€

那是砖块落地的声音。

陈聪吐出点血沫子,仰头说;“茂阁老说得对……我从前卑贱,一路从山野小村往外爬……”

陈聪被埋在废墟底下动弹不得,耳边的声音层层叠叠,他只觉得彻骨的冷。

第48章 塌陷

陈聪的目光虚浮,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漫长又坎坷的读书路。

那时候他还小,小山村里没有学堂,他年迈的老奶是靠唱死人板哭丧维生的。

她听村里人说,镇上的大户人家死了人,她为了多换两个钱,在寒冬腊月里走了一天一夜去敲门。

家主为了积德,便许给她一个哭丧烧纸钱的活路,她哭了三天,终于得到了一点恩赏€€€€一碟茶酥。

她偷偷溜进主家少爷的书房,偷了一本不知什么书,把书页撕下来包在茶酥外头,就这样夹带着回了家。

陈聪在村口提着火把等她,她一见到陈聪,就把怀里冷透的茶酥掏出来塞给他。

他们在寒夜里一同咀嚼干硬的糕点,奶奶借着火油的光把揉皱的纸一页一页地摊平压实,再小心缝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