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长宁睨他一眼,说:“手伸出来。”
闵疏迟疑片刻,翻手搁在了案几上。
孔宗把手搭在他的腕上,凝神片刻收回了手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梁长宁说:“没什么大碍。”
那就是有什么大碍了。
梁长宁心知肚明,不着痕迹道:“病去如抽丝,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梁长宁挥退旁人,自己走出了内室。
按规矩,他是要和文画扇一起进宫的。他们坐同一辆马车,看着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
文画扇温和贤淑,已经立在王府门前等他了。
他们二人入宫只能各带一名随从,宫中不能佩刀,他带刀侍卫的名头废了,此番顶替的是张俭的位置。
闵疏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隔着单薄的车帘望出去。
外头又下雪了。
他轻叹一口气,心里不太得劲。
天气冷得很,雪下得越大,灾况越严重,暨南反民收归得越顺利。他其实应该高兴。
暨南最好要反,暨南也必须要反。梁长宁想上位,他就要用暨南做鞘来遮住他的带着杀意的刀。暨南民变是政权更替最好的理由,失去这个理由,梁长宁就是乱臣贼子。
更何况沧州两城的存粮和军备已经倾巢而出,往远看还有暨南布政使陈聪和周鸿音坐镇,雪灾再重,也不会伤及民生要害。
长痛不如短痛,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第42章 雪夜
狂风呼啸,万里雪原连绵起伏,苍鹰盘旋长啸,冰渣子打在脸上,连疼都变得僵迟。
陈聪已然是冷麻木了。
他从怀里掏出牛皮袋子来,把最后那口火里烧一饮殆尽。
火里烧是烈酒,入喉就带起灼烧的疼,血腥味从喉咙里漫上来,他嘴唇干裂出血,但他不敢舔。
雪中赶路最忌讳长时间视物,日间白茫茫的一片刺目雪原能够叫人瞎了眼。到了夜晚,就成了恐怖空旷的寂地。陈聪拍了拍马,骏马已经跑不动了。他只能翻身下马略做整修。
后半夜,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夹雪。
陈聪不敢生火,他怕追兵循着光来,也怕火堆招来狼群。
他本来想着要抓紧回暨南,户部给的银子和粮食都是叫周鸿音带着骑兵运的,他们走得慢,陈聪要先回去暨南去收拢沧州和德州借调的粮。
他离开京城时隐隐觉得有人跟着,走了几日发现这批人是在暗中保护他,便也装作没发现。
暨南连通外界的桥被人为炸断了,他只能改路从结冰的河谷往上翻,他怕耽搁久了激起民变,路上是一刻也不敢歇息。
等他进了暨南的边界,这批人就悄悄隐去了。谁曾想等这批人一离开,暗处跟了一路的杀手就悄然摸了出来,把他带的随从和下属屠戮得一干二净!
他好不容易带着圣上恩准开仓放粮的圣旨从暗杀中逃出来,一路跑到了这里。
陈聪不识路,勉强靠着老马才接近了沧州,他不知道最开始是谁在保他,也不知道现在是谁要杀他。
陈聪眯着眼睛望向天空,秃鹫收敛翅膀落地,只待饱餐一顿。
疾风狂掠而过,枯枝脆裂。一支铁箭徒然破风而来,老马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血从脖颈上的窟窿眼里里往外流,还没落地就结冰了。
陈聪骤然回头,远处密密麻麻的密林中有黑影闪过,他狠狠咬牙,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