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买椟还珠 涉雪穿林 3009 字 2024-10-09

他在这里守门神似地坐着,谁都不敢随意糊弄过去。侧房里躺着的闵疏烧得一塌糊涂,他背后乌黑的皮肉被切开放出淤血,已经是疼得麻木了。

他紧紧咬着牙,参汤灌不进去,御医急得直跺脚。

“灌不进去就找人撬开嘴。”梁长宁搁下茶盏,不耐烦道:“这种小事还需要我来教?”

闵疏此刻眉目舒展,竟是有了回光返照之意。

他昏昏沉沉地不知身在何处,竟有些分不清背上的疼痛到底是刀子在切还是小时候文画扇的藤条在打,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远处叫他的名字,他抬眼看去,只看到一阵刺眼白光。

“安之!”白光过后,他的母亲从门外走进来,把药递到他桌子上,柔声道:“天色太晚,明日再看吧。”

“好,娘。”闵疏三两口喝完药,放下手中书卷,吹灭了灯。

他€€€€€€€€地躺在母亲身边,过了片刻才小声道:“娘,今日学堂的夫子又夸我了。”

他娘打趣,“夸我儿相貌端正?”

“娘!”闵疏翻身,在黑夜里睁开眼,过了片刻才又说:“茂夫子说我文章做得好,假以时日或可堪当王佐之才,他还说我若是想闯一闯,他可以举荐我参加春闱,日后入朝进翰林院也非难事。”

陈氏收敛了笑,沉默片刻,“安之,我知你有鸿鹄之志,但我们无名无分寄人篱下,虽文家势大,但你父亲……”

“文家容不下我,天下总能容得下我!娘,总有一天,我要带着你一起走!”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也闪着亮光,“咱们去天高海阔,可以任我翱翔的地方!”

他的算盘打得好,可惜时运不济,正赶上先皇崩逝,太后和他父亲文沉串通钦天监乃至吏部上下,胁迫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私换继位诏书。

更是私囤兵马,明目张胆假扮贼人夜闯宫禁,将国子监的皇子公主连着后宫嫔妃齐齐杀了个透,血洗宫闱,只留了一个傀儡似的四皇子,给了远在边疆的梁长宁一个措手不及。

紧接着天下国丧,九门戒严,非持令不得擅出,凡违背禁令者一律当场格杀。

闵疏只好暂避风芒,另待时机。

没想到这时机一等就是大半年,再开城门的时候,却是梁长宁带兵归朝。

一时间京城里局势紧张,风声鹤唳起来。

闵疏再想浑水摸鱼,也要掂量掂量风险,故而逃跑之事一拖再拖。直到那日赐婚圣旨下来,司礼监的太监带人来祝贺,十里聘礼往丞相府里搬,闵疏才恰巧听到文沉和掌印太监的私语,知道了原来新帝这大位继得名不副实,实该叫做篡位。

第3章 野心

梁长宁步履匆匆,一个小厮也没带,独自去了城北新开的一家破落私塾。

天色昏暗,打更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街上只有客栈还挂着灯。

梁长宁推开门,年过古稀的白发老者长久地立于案前,静静地翻阅着桌上的书卷。

他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烛火摇曳,昏暗得几乎要熄了。

“老师,学生来迟了。”梁长宁反手关上门,缓缓行至案前,轻声道:“回京多日,迟迟未来拜访老师,实在是抽不开身。”

“不迟,天还没亮,哪儿算晚呢?”茂广林的手指缓缓摩挲书卷,半晌才把书递给他,“看看,这是我一个学生三个多月前所作的文章。”

梁长宁接过来,靠近了烛火翻阅,茂广林长出口气,扶着椅子坐下了,端起桌子上的茶浅饮一口,嘴角笑意愈发浓郁,“家贫思贤妻,国乱思贤臣。这孩子心思通透、洞察人心,最难得的是做事勇决果毅,闵乱思治。假以时日,也或可成王佐之才!”

梁长宁略微翻了翻书卷,而后挑眉笑道:“老师多年未曾给过如此高的评价了,看来此子入了老师的眼。”

茂广林往后一靠,松了口气,“他并不知我是朝廷之人,我诓他去闯一闯春闱,等过几年一路考上去了,再找个清流之人举荐他入直内阁。”

“如今朝堂风云诡变,六殿下得早做准备,赐婚之事,其实不该接旨的。”茂广林顿了顿,继续道:“我虽称病告假,但文沉一党仍暗中盯着我,做事多有不便。明君在位,贤臣满朝,老臣也只能苟且一隅,为六殿下寻些可用之人了。”

梁长宁静默半天,才淡淡道:“文沉之流沆瀣一气,只会做些见不得人的窥探之事。一个正妃之位罢了,给了她,也不见得她能从我这里探听到些什么。与其防着文沉对我暗中下手,不如防着文画扇,起码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能传什么消息给文沉,还不都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