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吗?”阿绫见她迟迟不开口,放下酒杯问道。
“啊……”女孩这才缓过神,耳根一红,忽的就从袖笼里端出一只冬青的小碗捧给他,阿绫低头便是一惊,一条金红的珍珠鱼正游得欢实。
“祝公子连年有余。”说完,她不等阿绫拒绝便跑了。
“哎?”他满头雾水捧着小碗,“又不逢年过节,这是跟我闹得哪一出……”
“啧啧,小公子,这小娘子怕是看上你了吧……”阿栎长叹一声,“惨啊,给赏钱的明明是我……结果得了连年有余的却是你。哎不过她刚刚从哪里把这鱼掏出来的?真厉害啊……”
“你喜欢就拿去啊。”阿绫把碗往他面前一推,拿起筷子吃鸡。
“给你的,我才不要。”苦主端起杯一饮而尽,“总有一天会有姑娘只喜欢我。”
阿绫笑笑,陪了一杯:“你不要,我也不要,那别拘着它,放了吧。”
坐在酒馆二楼的窗子边向外看,天碧川里星影灯影交织成一片,摇摇晃晃,像阿栎织的那块金光闪闪的薄纱,如梦似幻。
喝完酒,他蹲在河边,看那尾拇指大的小鱼一下子没进一片光影里,阿绫忽然产生了一丝幻觉,觉得自己其实还未长大,中秋的时候,能牵着阿娘的手吃一块月饼,放一盏船灯。
无数摇曳的烛火带着无尽的思念顺流而下,将天碧川映成一条浩瀚的天河,浮光跃金,绵延去远方。
“阿绫?阿绫!!!”阿栎在耳边一吼,“发什么呆啊!”
他揉了揉耳朵,扭过头:“我要回去。”
“哎?现在?不是说逛一逛吗!”
“我知道要绣什么了。”
中秋那日,阿绫不负众望,以一卷长逾两尺的绣画《天碧川河灯》一举夺魁,十五岁的年纪便坐上了一等绣匠的位子。
“最近没怎么睡吧。”老绣匠拍了拍他的肩,“眼底下乌青的。哎,年轻也要爱惜身子。”
吴和洲宣告结果时,反复强调他是织造局史上最年轻的一等绣匠,那副绣画也拿上好的绫裱起,摆在了织造局最显眼的前厅里。
可没想到这位置才坐了三个多月,他便要准备收拾收拾离开。
进京>_<
第24章
年末赶上宫里的御用造办处来织造局挑人,一织一绣,手艺需得顶尖,但年岁不得超过三十。进了宫给御前办事,虽没有品级但也算是个未入流的官职了,自然需得年富力强,厚禄可不养闲人。
吴大人召集了所有符合条件的一等匠人,年岁一卡,统共也没几人。
织院里,阿栎靠罕有的妆花技艺入选。
绣院这边,除阿绫外的两个绣娘皆已成家,生儿育女。她们宁愿月银少些,也想留在家人身边,不愿背井离乡。
“那我去吧……”阿绫见吴大人为难,主动送上门去。
他只身一人无牵无挂,天大地大水阔山高,有机会出去见见世面实属难得。
他不知入宫谋职算不算是有出息,算不算是圆了阿娘的期望,但眼下他的确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前不久,他才刚刚坐上一等绣匠的位子,蚕丝商顾老板就得了消息,立马摆了桌酒宴,请沈如上门一叙。
沈如心中有数,将阿栎和阿绫带在身边一同赴宴,果不其然,顾老板明面上打着告谢多年关照的幌子,实则带了小女儿作陪,意在让她与阿绫见上一见。
席间顾老板三番五次叫女儿给客人斟酒布菜,好好的一个富家大小姐从头至尾没怎么动过筷子,阿绫也不落忍,连连婉拒:“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