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煊沉吟片刻,回了两个字:“不知。”
谢书年无语地靠着车壁,就听他忽然又道,“你认为陛下当真一概不知吗?”
谢书年对这位新帝并不了解,唯一的印象就是当初他每每去见霍少煊,紧紧跟在对方身侧的九皇子就会用一种带有敌意的眼神瞧他,活像一只护食的小崽子。
嗯……还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小崽子。
谢书年回味了一下九皇子当年的纯粹天真,又想到了如今压迫感十足,如同刀子一般锋利的兆安帝,瞬间清醒了。
九皇子后来一直待在边关,他听过最多的,便是他领兵归来的捷报,能有此谋略之人,若是看出了些门道,倒也并不奇怪。
这于他们而言是件好事,但如此一来,陛下模棱两可的态度便更加令人难以揣测。
他正了正脸色,“你的意思是?”
霍少煊没有开口,谢书年收敛了笑意,气氛在沉默中一点点凝重起来。
“谢书年。”
忽然,霍少煊沉声开口,语气很冷,又带着点茫然,“我很老吗?”
谢书年凝重的神情僵住,饶是他也一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什么?”
霍相辅郁闷地垂着头,显然不愿意再说一遍。
谢书年的脸色由白转红,闷声侧过头,肩膀止不住颤抖。
霍相辅如今二十有八,相貌更没的说,剑眉星目,仪表堂堂,官场上凌厉果敢,平日里装模作样,内里是个不怕死又狡猾的狐狸。
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当然与“老”字无关。
谢书年怕伤其自尊,刻意憋着笑。
霍少煊心烦地睁开眼:“发癫吗?”
谢书年揩去眼角笑出的泪珠,温声劝他,“你倒也不必如此介怀,陛下这法子虽说的确缺......欠妥了些,但一方面稳住了贤亲王的面子,一方面又让你得以脱身,抛开那事不说,是两全之计。”
霍少煊抬起头,较真道,“这抛开的并非‘那事’,而是我霍少煊尊严。”
他大抵真的是醉了,谢书年由衷地想。
否则若是放在平常,今日霍少煊无论有多么意难平,都不会表露出来分毫。
看来陛下这两句话伤人太深,令霍少煊极为在意。
“不过也是......”谢书年喃喃自语,任谁让过去情同手足之人这般诋毁,恐怕心里都不会舒坦的,跟醉酒之人没办法详谈,只得等明日对方酒醒了再说。
谢书年轻笑一声,仗着对方意识不清醒,讥讽道,“霍大人,平日里国宴也没瞧你失了分寸,人前从不醉酒,想来这心中也是分外不平。”
“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胡乱充当什么圣贤之辈,他并非要你展翼相护的雏鹰,如今也早已羽翼丰满,得是你站在他的背后去瞧这广袤无垠的大地,你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为何到如今都踌躇不前?”
霍少煊也不知能否用残识读懂他话里的意思,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道。
“......他不信我。”
谢书年轻笑,不置可否。
“我大抵能猜到些......就算你想着顺水推舟,循循善诱,用细线慢慢领着他去瞧水落石出,让他在你铺好的路上一点点看清,这样一来的确能保他少受些伤害,可你莫不是忘了,那位在风关佛挡杀佛、魔来斩魔之时,你我皆在京中帮不了什么。”
“少煊,究竟是他不信你......”谢书年语气淡淡的,一字一顿道,“还是你不信他?”
马车内再度陷入沉默,一直到霍府,霍少煊都垂着头,并未回应他。
谢书年早有预料,打了个哈欠,敷衍地抓住霍少煊的胳膊,将人架了下去,霍府的下人连忙出来迎接,谢书年听见霍少煊忽然嘟囔了几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