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将被子再给人拢了拢,转身去外院相迎。
再进屋时,为首的却是个随从打扮的年轻人,形容英朗,瞧着便不是寻常气度。而他身旁之人身着朝服,俊冷清贵,想来便是传闻中颇有手腕的左相慕洵。
不待将军介绍,柳从善便向二人作揖礼道:“草民见过陛下,慕大人。”
陆戟托了他的手,说道:“我今日随凡矜探友,既是微服,便只论长幼。晚辈给您行礼才是。”
“柳伯父,”慕洵亦回了一礼,恭敬道:“晚辈匆匆而来,未携便服,还请您勿怪。”
“无妨无妨。”柳从善摆摆手,立刻适应了自己长辈的身份,向床前一摊手,道:“喏,去看看小柳儿和小孙孙吧,可胖一小囡。”
慕洵行至床边,见柳枫虽是半卧,面色仍有些苍白,但面上倒是笑吟吟的。
“你果真是料事如神,我这一觉刚醒你便来了。”柳枫指了指臂弯里的襁褓,得意道:“瞧,我闺女,多俊!”
慕洵本担忧着柳枫的身子,见他精神颇丰,便也安心地俯身瞧了一瞧孩子。
小姑娘仿佛感知到了热闹似地伸出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将眼睛睁开两道长缝,露出洁净乌黑的瞳仁来。
“双瞳剪水,是个美人坯子。”慕洵浅笑,碰了碰那只小手,小囡张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陆戟凑到慕洵身后,看到胖乎乎的小囡目光盈盈,似是在瞧着他的丞相,不禁笑道:“不愧是你二人的闺女,瞧着便敦实可爱,起了名字没有?”
张继答道:“柳枫寻了个芊字,说这孩儿生于春,取蓬勃茂盛之意。”
陆戟点点头:“有花木,有小路,怡然自乐,是个好字。”
草木繁盛,阡陌纵横,万般行止皆有道,想是一生明丽好光景。
“凡矜,今日你既来了,不若让柳老头为你号一脉。”柳枫扶着腰道:“我恐怕有些事日出不了这将军府,让柳老头给你看看,我好安心些。”
慕洵知他关心,便也不作推辞,随柳从善至桌前。
柳从善远比他在外的名声好相与,笑呵呵地扣了他的腕子,凝神把脉。
片刻后,他松开手,面上仍笑着:“大人身子想是比先前恢复了不少,往后便还是按小柳儿的方子用,他也算青出于蓝了。”
陆戟闻言扬了嘴角:“我也瞧凡矜气色渐佳,回去便让方德贵送赏过来。”
“陛下说笑了,我父子不过行医者本分,何须赏赐。”柳从善捋了捋胡子,转脸看着慕洵道:“大人,小柳儿想必言尽,你与陛下共治江山,万事在己,还需多作权衡才是。”
“我与柳枫曾有同窗之谊,他亦数次救我于危难,于我恩重。”慕洵笑了笑,拢袖向柳从善父子行礼:“慕某无以为报,唯有感念而已。”
柳从善看着他,摇了摇头,却是笑意未变,“也罢。”
说话间,正有一护卫来到屋外,报说,宫里来人请陛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