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会嫌你,只怕你缺人照料,身子再好也经不住这样折腾啊。”张继无奈笑道:“既舍不得叫阿冬,请了小婢嬷嬷又不乐意用,非要本将军亲自伺候你?”
“你该的。”柳枫回头瞪他一眼,眼眶里头还晕着泪色。
张继微微愣住。
哪道这玩笑话,柳枫却似当了真的。
他抬眼见他微失血色的一张脸,心中惴惴,只想将人圈进怀里好生安抚,奈何柳枫只是盯他一眼,又猛然俯过身去,抚胸低€€。
如此挨过一刻,柳枫才慢慢撑起身来,趿着鞋子去桌边漱了一口凉。
张继跟着为他披衣,却被人摆手拒了,两人重又窝回被褥里。
“是我该的。”将军说。
枫林层染,霜色流丹,待遍山的红叶落了,又有薄雪掩得皇城一派净素。
白日长街上行人渐少,却有个个裹成团子的小脑袋凑在袅袅炊烟下追逐嬉闹。
张继下了朝便往医馆处走,路过沿街食摊货铺,见卖着热腾腾的糕点吃食和不少精巧玩意儿,想着柳枫近日终过了难熬的时候,随即摸出几两碎银,买了些糕点小吃提在手里,走不出几尺的步子,便驻足在一间成衣铺子前头,与那掌柜对上了眼。
掌柜是个明眼人,见来人器宇不凡,当即笑脸迎了上去:“官爷看上了哪件?”
张继为免招摇,早在官服外头罩了件暗纹披风,官帽也在宫门前便丢给了仆从带回府去,便是不想以官势压人,走了这一路也不见有人关注闲语,未曾想一眼便被这衣裳铺子的掌柜瞧出身份来。
“我瞧着官气很重吗?”张继见那掌柜打量自己一番,算是认了身份。
哪知那掌柜摇了摇头,笑到:“官爷体恤,只是您这靴子……”
张继低头,这才发觉是官靴漏了陷,恍然大悟道:“原是如此,多谢掌柜提醒了。”
“哪里,官爷光临我这蓬荜小店,才是小的荣幸呀!”
将军一抬手,指了店外一套俊秀飘逸的样衣,又架起手掌向掌柜比出几处尺寸:“肩宽约是如此,臂长应是如此,腰围大约……”张继顿了顿,低声道:“腰衬还需掌柜尽量多放几寸。”
这掌柜的是个通达谙练的生意人,话说得漂亮齐全,一听一看便知晓了大概,笑说道:“官爷放心,三日后便可派人来此取衣。”
如此之后,张继便潇洒走出了成衣铺子。
踏步抬眼,倏然间,却在不远处瞧见了熟悉的一块医箱。背着医箱的人正匆匆小跑,沿着街口往南去。
张继大步跟了上去,到了近处才敢认人:“柳枫?!”
行者步子微顿,甫一回身便让人裹上一件披袍。
“急匆匆做什么去?如今有了身子,行事好歹掂量些。”张继纵是见惯了他着急性子,可还是忍不得要说出来。
柳枫却是没料到在这里见着他,停下说:“我赶着去慕府吃饭,怎的,没邀你吗?”
张将军愣了一愣,无奈扶额道:“到了时辰慕相自会派人去医馆接你,哪有像你这样上赶着去人府上做客的?”
“前一阵没顾上看他,如今入了冬,我自是要瞧瞧他将养得如何了。”柳枫拍了拍医箱,一幅理所应当的模样。
张继见他满眼找着借口,垂眼笑他:“慕相与你同乡,想必慕府的膳肴糕点都更衬你心意吧。”说着,便把手上的吃食拎到人眼前,“想是王家铺子的吊炉烧饼比不上的了。”
柳枫当即亮了眼,却又不满他揶揄,摸着肚子赌气道:“看诊没顾上用早,这会儿饿得肚子发痛,也不知是谁害的。”
“要紧吗?快吃些垫垫。”话未落地,将军立刻卸了笑意,皱眉看向那披袍中部,柳枫手抚之处,已浅浅显出了不乍眼的一道小弧,撑得腰中实实的。
柳枫接过几捆糕点抱了个满怀,还腾出张嘴去接张继手上刚从油纸里剥出的烧饼,吃得不亦乐乎。
真到了慕府小宴之时,却是张将军吃糕点吃了个半饱,正餐反倒用的少了。
马车送二人回医馆时,暮色正茫茫。二人对坐,张继有些担忧地打量着茶足饭饱的柳枫,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