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前脚离去,后头便有宫卫押着畏畏缩缩的陈安来到暖阁。
彼时柳枫刚收了针,皎月帮慕洵换过一身衣裳,松阔衣摆上素衬着一枝梨花,拢在他身上显出几分栩栩如生的境意。
“陛下!请陛下开恩!”陈安低伏于地,一副涕泗横流的窝囊模样,他嚷道:“臣亦是受奸人所害!微臣有罪啊……”
陆戟看了陈安一眼,攥掌强压了心下怒火,咬牙狠道:“你知不知道他流了多少血……你最好祈求左相无碍,不然朕便让你亲眼瞧瞧,什么是巢倾卵覆、血流漂橹……”
不待陈安伏倒哭拜,皇帝立刻唤来一随行侍卫,指着陈安道:“将此人拉出去外头跪着!待左相安产,朕倒要听他究竟作何分辨!”
眼见侍卫拖陈安出去,陆戟一甩衣袖,匆匆回到慕洵身边。
慕洵背向榻外,抵腰正蜷着。不待陆戟靠近,便听到他一阵阵深急的喘|息,偶尔夹带出几声几不可闻的闷哼,仍是抗不住的难受。
“他怎么还这样疼?”陆戟顺着他的手,按在慕洵腰后,寻着他的疼处揉捏。
柳枫收拾着医箱,听过这话,一拍桌子便站起来:“产子本就是生死门前过,何况慕洵还是男子,我看陛下是忘了草民当初的提醒……”
柳枫胸中激愤,一时拍案而起,怎料竟站得不稳,扶着桌子才不至倒下。他定了定神,接到:“……陛下不要忘了,他慕凡矜用一身经天纬地、济世匡时的才略辅佐陛下,不是甘心于此辗转生挨的。”
陆戟抬眸望着他,又垂首看着慕洵,再没什么得以辩解。他为慕洵擦拭着额前的细汗,像擦拭着自己膨动的心壁。
从血肉剥离血肉,藕断尚丝连,如何能不痛呢?
阁外窗景如墨。几个候侍的宫人掌了灯,在门外照出两三团融融的暖色。
戌时将尽,慕洵已发作得厉害,一阵阵泄着隐闷的哼呻。痛得太狠的时候,他甚至蜷卧不住,几次翻身僵撑在榻上,躬伏着身子,羸羸发颤。
陆戟每扶着他,只觉得慕洵一次渐一次地虚弱,他满心焦地熬不住,问了几声“如何,还有多久”之类的话。
柳枫查了几次,先还是锁着眉并不说话,等到宵声隐隐传来,他嗟叹一声,向陆戟道:“扶他站起来。”
“他疼成这样,如何站得住?!”陆戟捞着慕洵肩颈,单手撑扶在他的腰腹旁。慕洵低伏着身子,将硕腹如置宝椟般歇放在软垫上,微微蜷压着。
“站不住便跪着,不能再耗了。”柳枫起身拾笔,疾挥了一张药方,递给皎月,吩咐到:“快些煎来,再送碗参汤。”
待慕洵熬过一阵痛,陆戟勾着他的肩背,将人缓缓扶坐起来。
“还有力气吗?”陆戟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拨了拨慕洵额前早已浸湿的发梢,俯首问他:“起身跪一会儿,我搂着你,好不好?”
慕洵阖眸缓息,实在攒不上力,因而只是将手掌轻搭腹上,微微颔首。陆戟绕到慕洵身前,坐在床榻边沿,搂架着他的肩臂,扶腰借力,容他挪动双腿,捧腹跪坐于榻上。
这动作本不轻巧,更不必说慕洵担着腰痛,周身失了垫物,锐利的酸胀便顺着脊骨刺麻了半身。慕洵一时难承,不得不仰颈后撑,强抻腰脊,喉间艰难滚过一道,激落的汗珠顺骨滑下,没进他早已浸|透的松阔衣襟里。
陆戟未料他腰间脱力,亦是一惊,迅及托扶在慕洵腰下,由是任他承重的腰腹堪堪挺着,呈出一颗悬坠的润弧来,如丘似露,吊得人心颤。
“……腰上没劲……嗯……我没力气……”慕洵浅蹙着眉心,唇色见白,身子撑出一道孱弱的折曲之态,好似一株伏倒在雪中的梅枝,大雪消尽,再无冬时。
“别担心,凡矜,勾着我,只立一会儿……”陆戟抱住他,俯身捉过他的纤细的胳膊搭过背颈,托腹扶腰,拉着慕洵跪立在榻上。
松手的瞬间,慕洵低哼一声,反射性地勾紧对方坚实的臂膀,另一只手不自禁地往腹底捧。
陆戟再捉了他捧腹的手,强锢着背在身后,语调中满是央求的意味:“凡矜,知道你难受,咱们就立一会儿,孩子能下来得快些……就一会儿……”
慕洵起了疼,抵不住地往他怀里窝,勾在肩头的手臂失了力,只白着指尖扣皱陆戟肩头的黄袍。他疼得有些迷糊,吟声难抑,口中喃着几声碎话。
陆戟伏低耳朵听辨着,听他语声艰涩,断续地泄着含糊呓语。
慕洵几乎蜷倒,浑身余力唯抵着腹中苦楚,却不得不被陆戟搂立着,攒不出劲去抗他,只能低低闷着疼音,累得极了,便在忍哼中添进一声:“……好坠……”
陆戟眼眶微红,半框热露蓄得胀目,却只能抱得慕洵更紧,腾出手掌,抚在他脑后宽慰着:“快了,再立一会儿,马上便不坠了……”
烛明夜深,几遍茶凉。
慕洵再立不住,便是间歇时也累得腿|根发抖,陆戟承满他半身重量,肩臂酸麻,亦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