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江山隐 脑内良民 2824 字 2024-10-09

“大人岂止操心,若不是顾着那小的,大人只怕还要日日浸在书房。”皎月见得熟了,私下里见到皇帝依旧端正行礼,口头上倒是随意了些:“陛下来得巧,我们大人算得柳神医快到了,这才躺回房里装装样子,如若不然,只怕这会儿还在案前端着。”

“是吗?”陆戟垂首望向那张刻入他心底的面庞,他比过去那些让陆戟日夜肖想的记忆里更加清瘦,沉敛的睫羽静罩眸色,本不鲜裕的唇色更要淡去三分。陆戟语调微扬,唇|齿|间的简短音节满含无奈。

慕洵并不答话,只将他暖燥的手掌带入棉衾中,隔着单薄的中衣触上那抹微弧。

陆戟随他沉默片刻,叹息道:“今日同我回宫吧。”

“爹爹……”陆清大抵是感受到屋中并不和谐的氛围,将那玩偶搂紧,轻轻唤了慕洵一声。

慕洵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目色微沉:“丞相之位乃先帝所托,微臣不敢有愧。”

陆戟甚少听他解释这般自甘劳苦,如今听了,心火更甚。

“不敢有愧?那慕相却敢有愧腹中这位龙子了?”皇帝将那弧上的手掌收起,沉声又道:“你可知,那员外郎之子因何要对你下手?”

慕洵僵着身子,虽面无惊色,喉间却深滚了几道。

陆戟握拳缓道:“他本欲行财稳官,遣守仆役在你府前蹲留数日,后见你府中一杂役翻墙领一书生入府……”

“是柳枫。”慕洵打断他。

“朕知道,那杂役前日前便与朕报过。”陆戟又道:“他下那勾栏情药,不过是想叫你出丑。朕之所以没有伤他性命,实是因为他本无伤及龙嗣之意,而并非朕待民宽忍。”

慕洵皱了皱眉,将身旁缩成一团的小陆清搂得更紧。

“凡矜,你不知道朕有多想杀他。”陆戟额现青筋,愈言愈怒,成拳的手指攥在慕洵腹旁,隔过单衣也能感受到他燎原的愤意。

“可是慕洵,这一切的中伤误会,龙嗣之险,皆因你隐瞒身孕而起。”陆戟深深吐气,将喉间的怒颤忍下几分:“朕知你身居相位,凡事先从社稷。可朕如今行事,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放心吗?在你心中,难道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朕这个皇帝?”

慕洵撑起半身,松束的长发从肩头半落榻上,回身浅捂着下腹提声道:“臣只是不想陛下孤揽重任,陛下是江山之主,我等身为人臣自当……”

“你在撒谎。”陆戟沉声断他后话:“慕凡矜,你在害怕。”

慕洵默然。他收回目光,沉颈垂面,墨发坠肩,独留一道单薄的身形给他。

“朕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是怕有辜先皇,还是亏负苍生?”皇帝顾自苦笑,“总不会是怕朕这个你一手教出的傻皇帝。”

慕洵并未抬头,只是稍稍躬欠着身子,闷声缓道:“连陛下私查的秘牍也能送到微臣府上,陛下当真没有怀疑过慕洵为臣的忠心吗?滔天权势、至上尊位、万民瞻仰的金龙天椅,陛下当真认为我是圣人,丝毫不曾觊觎过那纯金描龙的宝殿?”

陆戟默了一阵声,开口时莫名带出一道笑音:“凡矜当真想要?”

慕洵闻言抬首,咬牙顿道:“陛下慎言。”

“凡矜你……生气了?”陆戟与他相识这些年,倒是头一回听他气话。

小陆清抱着虎头翻坐起来,轻轻拉着陆戟金灿灿的袖边,瘪着嘴奶声说:“爹、爹爹疼……”

陆戟大惊,当即扶上慕洵肩膀,见他捂着小腹并不吭声,连忙对外喊道:“来人!快寻御医!”

“不必……”慕洵按下他的手掌,唇色有些泛白,“只是寻常的腹痛,伤不到孩子,待臣饮药便好。”柳枫说他这胎显得快,身子还未适应,这几日腹中抻得紧了,难免会痛些,于胎儿却是无碍。

一旁端着药的女婢早已吓没了声响,她如何料得自己嗔怪的一番话,竟引得二人争言。听闻“饮药”二字,皎月这才想起自己满手捧得的一碗苦汁,热腾腾的端进来,此刻恰已见温。

女婢将药呈了上去,埋首只说罪过。

陆戟伸手接下,斜碗在唇上贴过,便让女婢去拿些酸糕甜果的备着,兀自含了口浊药,扶过慕洵的后脑俯身贴上唇去。

慕洵本耐着痛,猝不及防被他送进满口药腥,吞下后当即偏过头惊呛了几声。

“还疼吗?”陆戟忙问。

“哪有这么快……”慕洵稍一侧目,见陆清挨在他父皇的腰边倾着身子,一副要哭的神情,立刻摸着他的小脸安慰道:“太子别担心,爹爹没事。”

清儿将那虎头玩偶丢在陆戟腿上,金灿灿的小衣服成团地往慕洵身前挪:“爹爹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