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山隐 脑内良民 2518 字 2024-10-09

之后的事情同其他故事没什么两样,皎月端着连盆的血水进进出出,屋里是柳枫含怒地鼓励。

他不停地冲慕洵吼着什么,陆戟听不太清,似乎是“用点力”或者“别睡”之类的。

小皇帝没再扒着门,他同张继一道坐回矮阶上,失魂落魄的出神。

他忽然想念那道宫墙,想念那制衡权力的纯金龙椅,想念城楼高处望下去皆若蝼蚁的小小百姓,想念那些金碧辉煌的高梁大柱、繁复豪奢的镂雕浮刻……当皇帝有什么不好呢?

他约束全天下,也被全天下约束;他轻视先祖规仪,也被先祖规仪轻视。

先祖让他不要进去,告诉他产房污秽、肮脏、不堪入目,他不信。

先祖让他不要进去,告诉他君臣有别、爱憎难分,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他信的不是脏污,不是礼制。

他信慕洵爱他。

先祖禁他的也不是血光冲撞、君臣难别。

而是爱。

君王可以超越一切的爱上一个人吗?

他忽然明白了,那天他第一次将慕洵堵在暖阁里,他问慕洵:

“那对于我所爱之人呢?我的小家微室,不是朕的,而是属于我的真心,我如何同天下万民分割?”

慕洵那天为何要走?为何不能答他?为何将手挡在腹前却又别过脸?

因为他是皇帝。他的真心不能倾赋一人。

慕洵不能告诉他原因,因为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爱他。

屋中烛光大亮,哀呼和痛吟似乎不属于那个沉静自持的慕凡矜,总不像他能发出的声调。

待到天色微亮,曙光盖熄烛火的时候,仿佛从远方传出一道残破的高声,紧接着是连绵细弱的清亮婴啼。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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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洵想起他书房案上还放着大半块徽州香墨。

雅淡清幽,余馥浅长,绝佳的墨香。他很喜欢。

只是存墨太多了,又皆是御赐,他既用不完,却也送出不得,只能堆放在清凉干燥的书室内阁封存。至于这过多的徽墨到底是谁的手笔,其实不言而喻。

之前在书房处理公务时,皎月总在他耳边念叨,算着梅雨将近的时候要记得把香墨收封防潮,以免生出墨霜来,也差不多是那时,他的孩子将要出生。

想到这儿,他记起自己身子还重着,顺着记忆中的弧度伸手轻抚,却徒然摸了个空。

慕洵惊醒,酸痛沉重的手臂再次触向腹部,惊觉那处沉隆已然消失,他瞬即心慌的撑起半身,入眼却是怀抱襁褓笑看着他的柳枫。

“怎么?慕大人罪没受够?”柳枫的臂弯里弱弱响起猫儿似的啼哭,抽抽噎噎的,并不恼人,却听得慕洵心下泛酸。

柳枫知道他迫切地想见孩子,于是立刻上前去,示意他先躺下。

慕洵将泼墨般的青丝抬手捞向床铺内侧,白细的颈段微微前倾,腰背深躬,撑床的手肘缓慢弯曲,另一只捂紧在小腹上慢慢下躺。他身上仍乏得厉害,腹中还阵阵起着产后余留的闷痛,却无论如何要比之前轻松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