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奉先帝命辅佐陛下,天家私内,朝野事外,并非微臣分内之事,自当无需奉告。”
他显然在狡辩,陆戟也知道他在狡辩。
可是他说,他奉先帝命辅佐陆戟。
他是先帝送给陆戟的定君之棋。
他仅忠先帝。
“呵!”陆戟大笑几声,向后一跌,险些仰倒于地。他干脆盘膝坐在地上,再次玩笑般看着慕洵眼前投下的一小片睫毛阴影,看他平静且坚定的眼瞳。
然后他突然环过慕洵的肩膀,顺着弧线滑到腹底掂托住,拍打怒道:“那这是什么?慕洵,这个孩子算什么?你向我示忠的筹码吗?”
慕洵再绷不住他强作苍松的腰背,只能单臂向前撑住地面,捧腹生受着陆戟前刻颠拍留下的余痛,闭口无言。
陆戟利落起身,连说几个“好”字,背身而出。
行至门前,他顿步回头,补道:
“明日祭天大典,仪制繁重,慕大人如此谨守礼节的人,可千万不要缺席了!”
陆戟手把门框,驻足再看了慕洵片刻,终是拧回脸去,大步愤然。
几乎是他离开的瞬间,慕洵紧紧捂住翻搅不已的下腹,气息大乱,他缓身跌卧,抵着腹蜷缩成脆弱的一团。
墨发青衣,一派铺陈,远远看去,竟像一幅山水美人图。
第23章 (临产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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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到达时已是天色浑黑,他方从周山领军梁齐那里交涉回来,找陆戟复命时推门便入,寒光一闪,抬手挡下迎面砸来的裂纹玉酒盏。
酒盏落地“啪”得应声碎裂,浓郁酒香自地面搅涌飘萦,带着满腔愁怨钻进他鼻子里。
他抬眼便见陆戟瘫坐在桌案上,黄袍袖摆沾上酒渍呈一块洇湿,皱眉道:“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明日一早的祭天大典,陆戟怎会在此大饮烈酒?
张继想他醉得不轻,因此快步上前伸手去扶,怎料被他反手挡开了。
“朕没多喝,闻酒消愁罢了。”
他仔细一看,陆戟虽愁怒满盛,眼底却是一片清醒。
见是张继,陆戟敛下满腔盛怒,开口只说:“柳枫关在别馆,你先去放他出来。”
“臣前来复命。”
“先去放人!”
张继不知这是哪一出,他为明日大典同周山军队交接攀谈,正有满口消息要同陆戟汇报。可皇帝口谕在先,加上他尚不明了柳枫犯了什么错事,竟被陆戟押到现在,只得奉命称是。
赶到别馆的时候看守窗台的两名御前侍卫正交剑挡在窗棱前,柳枫已跨了一只腿出来,钻着空子想要“越狱”,张继上前盯着他,对面的侍卫当即行礼,抱怨道:“张将军,这人打从关进来已经折腾一下午了,属下真是盯紧了看着才没让他跑出去。”
张继听了想笑,见柳枫在里头吹眉毛瞪眼,一副理所应当逃跑的模样,便对侍卫说:“辛苦你们,陛下刚刚口谕放了他,让他出来吧。”
俩侍卫很是受挫,跟这个不省心的费劲一下午,竟被皇帝一句话打消了成就感。不过这也没辙,他们只好转去门旁开了闩子。
柳枫翻窗热得满头大汗,一听大门推响,赶着投胎似的倾着身子往外钻,看到张继也未站定,草草推了谢礼径直朝驿馆跑去了。
张继见他如此,料想他是要去同慕洵告状,何况周山护军部署也耽误不得,因此并未深究,转身去向陛下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