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良犬 文云木 2441 字 2024-10-09

这边桂弘自己独一匹马在夜色下行得自在,想自己似乎很少能有这般独行的机会。

小时候胆小,处处要缠着他哥,长大了关进宫里头,除却身边常常跟着的太监宫女,看不见的地方说不定还要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而今终于能自己荡在街上,正赶半夜,街道上空空无人。

心里头反倒生出一种奇妙且溢酸的快感。

马蹄声在这月下可以传出很远,经久不散,马背将人摇晃得舒舒服服。

不过这种难得的惬意并不能持续很久,甚如什么昙花一现,不远处明堂堂的强光与琴瑟欢声便把他的祥和给掩盖下去。

桂弘停下马,抬头望这七层高塔,夜不曾昧的花柳之地。

不等他下马入门,浓烈的胭脂气早把人浸了个透。

西楚门口迎客的小厮是个笑起来会眯眯月牙眼的小子,白白嫩嫩可是讨喜,见着桂弘“哎呀”一声捂了嘴,欢天喜地跟条虾米似的弯着腰哄他进去。

“殿下真是许久不见呐,还以为您早把我们西楚给忘了。”

桂弘跟着经过两畔花栅,依旧没往那些呼客的官儿身上撒眼,只跟着应付一笑,道:

“忘不了,跟家宅似的地方,顶多忙些,没闲余过来。”

“带您上七层?”

“南娇娇呢。”桂弘往后偏了他一眼,问。

“南公子今夜有营生。”那小厮回道:“不过依这时辰,也快结束了。”

“嗯,让他直接上来见我。”

“好嘞!”

桂弘在屋内茶温三回后才等得人来,闲得暗格里的书都翻出来读了两遍,才见雕画的门开。

南娇娇从屏风后头绕过来,手里头还在往身上披着纱袍。

水纱飘渺轻薄,但也实在是透,自那冰玉似的胸口往上延伸到细长脖颈,全是斑斑点点不得言语的红痕,好歹是把衫披好,方来得及往耳朵后头掖那些个零散的碎发。

嘴里耐不住地念叨:“烦死了烦死了。”

桂弘往长椅里一靠,两臂搭在宽大的红木靠背,跷脚斜着他嘲弄道:

“怎么烦了,分明是你享愉悦的事儿。”

南娇娇瞪他一眼,那对儿细媚眼里总夹着水淋淋的嗔劲儿,让人觉不到冒犯。

“愉悦个鬼,不知道那老头平日里补的什么,来来回回没个完,弄得我都乏了。税民的钱呐,全叫他吃进肚子里,撒我身上。”

他解完气了,大方往桂弘脚底下一坐,半边身子栖到长椅上,盘双臂趴在上头,歪头朝他笑道:

“多久没见,甚是想您的。”

“不至于。”

桂弘垂目看着他那张讨好脸,无动于衷道:“西楚头牌每天要念男人多着,当没工夫想我。”

“那能一样吗。”南娇娇弯目嗤嗤笑道:

“那些个不过走马观花,银子联系着的皮肉关系,您可是恩人。”

“还是谢你自己吧。”桂弘偏了头,眼带戏谑道:“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我也不至于闯祸将你从那祭台上抢下来。”

“前朝恩怨,如今寻不到根去了。总之我这半生有趣,还不懂事的年纪被打成官奴卖进蜂巢,十四五开始接了没多久客就被中政院那老头买回家当宠,不过两年他人死了还要我殉葬€€€€眼瞅要被一脚踹进坑里,竟被大昭的皇子爷看对了眼,强取豪夺带了走。”

南娇娇把自己说得直乐:“我寻思从此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不是,谁知道您那看对了眼还真就只是对眼,没对我动心呢,怎么撩都不碰,反来问我做不做你这西楚头牌,又要我陪你在心上人面前演戏,还不是把我卖了。哎呦,话本也没这么写的,事儿怎么全出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