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良犬 文云木 2920 字 2024-10-09

“有吧?”柴东西拽了个问调:“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呢。就是还小,不指望他们照顾我娘了。”

“年纪不大,当家了。”

“大人,等咱们打了胜仗,还能再回长陵了不。”柴东西想了一会儿,忽然问。

“怎么,回来做什么。”画良之问。

“我想……”少年脸又开始发红,眼见着耳垂都开始泛红,绞着手指头嗫嚅:“想提个亲,娶妻。”

“哦?”画良之立刻来了兴趣。

柴东西红着耳根子道:“就是,我家里穷,那三分地里种的粮食自家都不够吃,哪儿好意思和人家好姑娘张口提这个。可殿下如果打了胜仗,那我就算立了大功,到时候光宗耀祖了不说,也该有了家底,有足底气!”

“倒是如此。”画良之看他那羞涩咬定决心的可爱模样有些想笑:“但你先得把你这束手束脚的习惯改了,谁家男子汉大丈夫像你这样,要我是那姑娘,我肯定瞧不上。”

柴东西一听这急了:“大人,您也真觉得我窝囊!她……也嫌来着……我……我真就那么窝囊吗……也是,本事没有,就会哭,可我忍不住啊,我就……”

画良之眼看这孩子开始掉金豆,一下慌了手,安慰不是,骂也不是,左右为难地压声道:“诶,别哭,谁家男子汉说一句就哭了!立功,大人带你立功去!立了功人有了底气,肯定不窝囊了!”

谁知道这孩子非但没停,反而哇哇哭得更厉害,甚至得寸进尺扑到他身上,抱着人痛哭流涕:

“大人您待我真好,我从小到大都吃的不好,被人嫌弃长得弱小,当不了家,干什么都没用,种地抡不动锄头,做工担不懂扁担,当兵抗不起刀,我……只有您没嘲我,愿意教我,我柴东西肝胆涂地,一辈子都愿意当您的部下!”

桂弘绑着马鞍,瞧见这边儿抱着人哭的,当即眉头一皱,隔着挺老远的大步走过来,一脚把柴东西踹出好几个跟斗,哎呦呦翻了几个圈儿。

“你干什么啊。”画良之阴阳怪气地斜他:“踹个孩子了。”

“孩什么孩子。”桂弘嘁道:“老大不小,蹬鼻子上脸抱着自己家大人哭,成何体统。走走走走了。”

“我看你也是老大不小的。”画良之哭笑不得,在背后揶揄道:“连我同自己部下说些掏心的话都要偷听。”

桂弘耳尖子一动,舔了舔唇,装成没听见他这话,大摇大摆着回去给马喂草。

一行人在洞外刻意留了些痕迹,再往林子深处里跑去。

南疆人不愧为擅长穿林的兵士,天明见了光,寻得马蹄印迹便是嗅得息的狼。

他们陌生野林里追人难免要分割成小队,穷追不舍,太子护卫队几度闻得远处密林攒动,大抵是沿途留下的陷阱起了作用。

护卫队跑得飞快,不敢歇气,似要奔向白茫茫的地平线,奔向天际,眼看丛林将尽,背后却已经闻得杂乱铁甲马蹄。

流矢“嗖”地一声贴耳穿过,桂弘马上巡视警惕,原是左侧密林影间持弓的敌兵颠马追了过来。

南疆的兵不像是蛮族羯胡,他们不善骑射,飞箭大多被拦在林间,勉强穿得过来箭也大多剐蹭得失力,瞄不准人,刺不透甲。

即便如此,护卫队这二百余人都不是精兵,从未真刀真枪打过仗,眼见这么多支箭密密麻麻窜过来本能生畏,惊叫中险些乱了阵脚。

这些在李肄手下临阵磨枪了不过三四天的心新兵能稳当跟住马就不错了。桂弘心道:“至少不能这么快就被人抓了尾巴。”

眼看马队间随飞箭簌簌倒下几人,跌下马的兵不能救,他们也不能因几个伤病停步,南疆的兵不善骑射,可若追到人,拦下马,林子里鬼踪难觅的刀法才更难敌。

很显然,画良之的实战经验比他多得多,且早就意识到会出现这般局面。

不等桂弘施令,他挑枪撞开飞箭,朝队伍里大喊:“拔刀!挑箭!别发愣!丢了人也别停!顾好自己的命,跑!”

禁卫平时虽然看着像白食皇粮的仪仗,只穿得漂亮,仪态端正,撑足脸面就够。

实则皇城看似安定,背地里想谋权的,害命的,复仇的,层出不穷,全是高手。

入了夜在城内小巷,或是宫内殿阁间追凶血战,暗器飞刀全粹了剧毒,稍有不慎擦破些皮面都要暴毙,都是豁出命去的针锋相对。

天子脚下没有想象中那般安宁,哪个武官不是刀尖上舔血过的日子,正好得派上用场,反映变通,敏锐行事,更是成全局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