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不齐了。
夜幕下黑马扬鞭如影,一头钻入破旧烂屋,匆匆下到玄机后的地室。
马背上下来的人连大氅都未解,逮住郎中当头呵道:“七日了!”
郎中咚地惶恐跪地,瑟瑟发抖。
“七日了,什么烧还不退!非要把人烧成傻子废人才作罢吗!连个烧都退不下去,还做个屁的郎中!”
郎中不敢抬头,哆嗦着拿头咣咣撞地,慎重颤道:“首领……如,如您所言,高烧起因不明,七日未退,项公子脉象极为紊乱,肾虚肝弱,扰心性大变,易怒生燥,日渐消瘦,茶饭不思,呕吐不止,血流难凝,是……怕是……”
“是什么!”靳仪图攥得刀柄发响,没那个耐心听他磕巴。
“怕是……血证……不治……”
“什么!”
靳仪图猛地掐住郎中脖颈,五指稍加用力便能卡进喉咙里去,再多半分力气,都不至于还能有眼下嗬嗬喘气,脸涨通红,逼出哑声来求饶的机会。
“首€€€€首领€€€€我……饶……”
“庸医一个!”
靳仪图一脚将那郎中踹翻,夺步推门,却见这石室之内空空如也。
他忽然慌了。
再不愿承认心性已乱啊,也藏不住打战的牙关。
“人……人呢!他人呢!都是群废物!连个病人都看不住!今日谁守的门,拉过来,拉过来!”
靳仪图一把噙毒短剑纣绝阴,未等几位手下骇恐,便已被封喉,成了尸体。
桌上叠纸,蝇头小字纳下大气。
“命数至此,岂可复累大人。项某尚未尽事宜,愿宥其不辞而别。”
背后赫然画着姑获图纹。
……
血顺着地面漫到脚下,生涩的气味愈发浓烈,黏着人无法动弹。
五指捏紧,把那纸揉成一团,丢进血泊里去。
果然是你。
所以那不是初次杀人的反胃呕吐,也不是过度紧张而忽视掉手臂伤口。
是你病入膏肓,感官偶然麻痹,所以伤口难愈,血流不止。
躁怒杀人也是。
好你个让人难安的混蛋东西。
十六年前。雨夜。
屠门的血混着雨水,把整个皇城洗得腥臭。男孩被人塞进出宫的泔水车里,临行前母亲塞给他的玉佩冰凉,揣进内怀,阵阵寒意镇得心都是木的。
“阿笙……”
那温柔含笑,语气生颤的脸,和那颤得厉害的手上温度,他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