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殿常年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何处而起的滴水声响得空旷。
一声声阴森冷厉,殿间中央石椅上的男人抱着双剑,一动不动。
直到急促脚步声从远处奔来,才幽然掀了双目。
“怎么样了。”
“回首领。”方劲扯下面上黑纱,跪下道:“全翻了个遍,并无异常。”
“也罢。”靳仪图揉了揉额角,探道:“姑获一向行踪诡异,做事谨慎,岂能在家里留了痕迹。”
“可是……”方劲犹豫片刻,再问:“除却冯家少爷,再没能值得怀疑的人了啊。要么还是属下待人归来了,再去一探。”
“得了。”靳仪图皱眉喝声,在这殿间荡出回响,吓得那跪在地上的一哆嗦。
“这险冒一次就罢了,当护国大将军的府是什么闲官后院那么好进,叫人抓了尾巴,势必要酿出大事,再说……”
再说,他家公子一个朝堂事不粘身的,能有什么理由,要做这杀人的鬼鸟。
“指不定是那纪方苑胡言乱语,根本没什么养不养子一说,倒不如皇城四处插上暗哨,直接抓个现行。”
他把人唤退下,又是撑起额,心烦意乱窝进椅里。
自从那夜之后再是没见着项穆清的影子,这心如磐石的影斋首领本以为自己当得清净,终能归回曾经寻常日子了,
怎得反倒是愈发闹得像是有百鼓在自己胸口齐鸣,震得脑仁嗡嗡,是站是坐都不舒服,心里头被什么鬼爪子捏得揪了,难受。
好难受。
靳仪图近来脑子里想不了别的事儿,全在掰扯着项穆清那天又伤又吐。
如此看来,冯家公子必然不是那姑获人选,但若他项穆清是第一次杀人,
那谁是姑获了。
他不是姑获,他不是……
他怎不是呢,可他又怎会杀了个人,就要恶心的吐成那样。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项穆清,项穆清,项穆清,项穆清,项穆清。
这三个字好像扎根的爬墙虎,又刺又硬,扒着脑子,四处延展生长,爬得到处,甩不掉,忘不了,还要他时时刻刻都念着。
地上早已泛白而不知,这都是第几个晚上了。
到底如何才能睡个好觉。
***
“人就是会这样越来越少的。”
詹勃业在宫墙下走着,白雪覆红墙,给这诗情画意间多添了分苍凉。
秦昌浩把弯刀抗在肩上,跟着他一言不发。
“也会越来越年轻。江山代有才人出,国家不缺栋梁,不过栋梁缺机遇。我本早该告老还乡的,禁军这种侍君添脸的位置,还是当由俊俏的年轻人在更为好,是我赖着不走嘛。没办法,念儿服药,需要银子,我退不下身去。”
秦昌浩当下的神色就是把置之度外四个字描绘得淋漓尽致,送了耸肩,潇洒自在道:
“现在的年轻人,哪有老爹您的霸气豪迈啊。禁卫也不能都是小白脸,总得有您坐镇,才压得住气势。不过,反正项穆清这小子可轮不到我们替他惋惜,他啊,说家世,才华,姿色,老天眷顾的人,放哪儿都委屈不着,与其叹他仕途可惜,不如摸摸自己腰包里的银子,看看到底是谁更可怜。”
“嗤。”詹勃业笑了一声:“你们边沙营出身的,可真是叫沙子烤熟了?瞅你年纪轻轻,说话怎这么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