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敢再躲,局促立在旁边,看着画良之蹲身把那新坟碑上的雪清了。
他把二人才买的糕点放下,又从怀里掏出块白绒布,展开支漂亮的玉钗。
也不嫌雪凉,往地上一坐,无言就是半个多时辰。
枝头惊鹊簌簌荡下了雪,飘飘洒洒落了满头。
山上静得奇,连鸟振翅的声都清晰。
“近来事多繁忙,没能常来陪你,幸得这山景致优雅,又有山雀相伴,想你该是喜欢的。”
画良之隔了许久开口,桂弘闻声往后看了,原是高处山雾缭绕,见得层峦叠嶂,远山漆如墨画,盘云成海,劲松如鹤独立。
美得他愕然。
“礼物也是久未赠过,如今再称不上一声‘大人’了,其是想听你唤一声兄长的,怎奈,天各有数,事与愿违呢。”
画良之的声音冻得有些犯软,碰了碰鼻尖,颔首将神色藏在阴影下,蓦然黯淡勾了嘴角,道:
“明安呐。”
“我把他带来了。”
立在他背后的人手指一蜷。
“我也不知当不当带他来这儿,你家大人总是自作主张,不懂如何照顾女孩家心思,这声道歉先说为妙。但你若是怨呐……”
桂弘从背后瞧着,怎觉这身板越发孱弱颓然了,心里便是抽着疼得厉害。
“怨我吧,明安。”
我那时若是狠了心,忤逆一次,说不去就好了。
若不在那揽星楼下徘徊,也不被楼内那些奇物迷眼,拌了脚步就好了。
假若我不畏那高塔,乘了纵云梯下来,是不是能多换些时间了。
或是我……山火凶恶,不成那一念之差,险境中回头选了他,是否就不会酿成今日之涩果。
她活着的时候都没见过这风景,是自己忙于公事,一心只怀着报复性的执念往天上蹬,究竟忽略了,又负了身边人多少的盼。
他喉间哽得难受,说不出话,用力去抹墓碑上的名字。
这山景甚美,可不能容半星雪灰遮了她的眼。
她的眼多漂亮呢,映着晨间的晖,明亮的,闪光的,唤一声大人时,眼底装着自己的倒影。
你好好看着,看吧。
风抚的雪揩过面颊,轻软冰凉,像有人想扶起他的脸。可他再愧得抬不起头,撑在墓碑上的手擎住浑身力气,看似面色无改,一动不动。
只有他才知那疼多钻心,活生生要掏了心肺。
“孽缘无迹。追远了,说到底都是你家大人无能,护不住他,也护不住你,因果报应,却不想叫你替我承了。”
山涧鸣鸟声锐,破了长空,留下大段的空白。
黯色的人忽觉身边过了阵风,诧异抬头,那席黑衣已然跪到自己边上。
这让画良之大惊失色,慌去扶他起来,怎说再落魄都是皇家血脉,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