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思安弯腰细细打量,极深的眼眉要将他抓入眸中淹了去,大手稳稳扳着他肩头,好像分分寸寸都不愿错过似的看了,也挪不开眼,只向后摆手,与季春惠道:
“惠儿啊,你看他,就我总跟你提起的那位,狐目摄魂,绝顶漂亮,儿时救过我一命的朋友!你总嘲我说得浮夸,来,看看,是我话讲得瞎,还是他这张脸生得离谱!”
季春惠也跟着哈哈大笑,多半是被冯思安的反应逗的。
她笑着起身对画良之一拜,顺手推回冯思安,道:“那可多谢大人对冯郎的救命之恩了。夫君兴奋起来就这般没个正形,您可别介意。”
姑娘再是灵眸一闪,敲手幡悟,问道:
“大人既是禁卫,好巧小女家兄也是禁卫一首,不知二位可……”
“姑娘在我们禁卫里,可是远近闻名。”画良之€€羞应道:
“不瞒姑娘,禁卫里的大男人,除却没人性的、当爹的、唯好男色之外,全都缠过春风,争着要娶你。”
画良之没好意思直说,其实也就他跟秦昌浩两个不着调的,成天瞎过嘴瘾罢了。
“就知道那野混球,定在外瞎念叨我!”季春惠翻了眼皮,哼嫌了句,颇有了几分大家刁蛮隽娇娥的气势。
“但说,你还真没长高啊?”
冯思安低头看着这小个儿,憋着笑道:“我记得阿东十岁的时候,个头都快追上你个十六的了!”
“对对对,我记得。”桂弘在后边插上一嘴,顺带也起了身,刻意站到画良之后头,拿手一笔划,乐着说:
“你看,肩膀头都不及。”
画良之就也跟着俩人牵嘴瞎乐呵。
“长身体的时候,天天连吃个地瓜都是奢侈,好容易偷了一个,还得分你大半,不给,你就压着我抢,只会可我欺负。”
画良之拧步回身,贴上桂弘紧靠的前胸,仰头温笑看他,喃道:
“你这叫我如何长得高。”
桂弘微微蹙了眉,脸上倒还挂笑。
“说到这儿想起来了。阿东,小时候良之待你可是真心诚意的好,自己都吃不饱饭,宁可饿着肚子也要给你喂撑!他这小身板,成天费尽心思,抓什么山鸡野兔,不是被蛇咬就是被蜂蛰,最后全进了你肚子里,你良之哥一口都舍不得吃。要不是他这么养,你现在哪儿长得出这体阔!”
屋外的天越来越阴,怕是要降大雨。乌云滚滚压城之势,廊亭院内的灯都点了,衬得屋里越发暗。
门轻轻叩了几响,谢宁在外头缓声细唤:“天暗,老奴进来给王爷掌个灯。”
桂弘低目睨着跟前的画良之。
画良之双目淡泊,亦浅笑着抬头望他。
“进来。”
谢宁颔首进来,老宦官的手有些抖,打火石划了几下,才能点亮一盏油灯。
潜王府一个内堂里便摆着近百盏灯,就算只挑些明面上亮堂的点,也得要个近半柱香的时间。
桂弘没接冯思安这话。
“从前的事儿,还是别提了吧。”画良之在堂内良久静谧的沉默后,轻声接道:
“都过去了。”
“说得也是。”冯思安点头,迈步掀袍坐回春惠身边,吞茶缓了激动叫嚷过后的口干,道:
“咱说这天命还真有意思。小时候你就像个武士似的护着阿东,如今时过境迁,兜兜转转,你竟又成了他身边人,还成了真护卫!不过既然是你在阿东身边,我也就能放心他这混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