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世帝只见怪不怪的再捻了只虫起来,这次的虫大了些,文鸟一口吞不进去,只能拦腰啄断,粘液横流。
画良之拿余光瞥上去,他本不是个胆小的,甚至说是敢为达成目标不择手段的恶人,可不知怎的,当下看只鸟吃虫都生寒。
“知道了。”世帝应说:
“出了宫,也是方便他了。不劳驾他亲自偷逃出宫也能享乐,倒是安全,惹出是非也不易外传,只要王府上的下人嘴紧就是,好事。”
画良之愕地一震。
但又无法质疑皇意。
他蓦地想起,谢宁那老太监的话没错。桂弘是疯,但拦不住皇帝纵容,他便能把自己所作所为,权当理所当然。
“王爷不读书。”谢宁曾拿着张墨糊的废纸给他看过,上面圈圈块块看不出是字还是画,反正看得出,越到后头笔迹越暴躁,说:
“逼他读书,他就尖叫着追着国师打,披头散发光脚在学堂里胡跑,打骂无用,皇上也便作罢了。王爷连字都写不好,既无生母教育,又没人管束,你想他能长成个正常人吗。咱王爷是可恨,但也可怜。”
可怜。
画良之心里清楚,他原本认识的桂棠东是个多单纯善良的小孩儿,连师父叫他去抓只兔子。
他都舍不得拉弓去射。
但这小孩儿没了。
被自己逼疯了。
我,一念之差,亲手,逼疯了。
我才是一切罪魁祸首。
“你也知道,弘儿与常人不同。”世帝逗着鸟儿,低沉道:
“有些事,不是你跟他说就说得通的,很多时候,讲道理啊,他听不通,只随心所欲。画大人的职责,就是守着他,看他,想做什么。”
“可王爷并非生来就疯。”画良之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忽地就反问了皇上一句,心里猛然发虚,但也止不住,倒不如硬着头皮继续说:
“他这模样活得可怜,都称不上算个人。”
世帝手里一停。
小太监眼疾手快,接下皇上手里的金镊子。大殿窗子开着透气,难免风凉,旁边宫女趁机过来,给他把大氅披上。
世帝转了身,画良之慌退两步,把脸埋下。
世帝并未责备,反倒轻笑两声道:“可他这样,能活。”
画良之本低垂的狐目,赫然惊大。
“是……陛下远见,臣,自愧不如。”
“画大人,虽然当下明是王府护卫指挥使,但你可一直是朕最信的禁军翊卫。”世帝接过旁边小太监递过来的手炉,自上而下的盯着他道。
画良之听得懂。
便是要他监视桂弘一举一动,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拜了头。
“画大人辛苦了。”世帝睨着眼瞧着画良之头顶。有那么一瞬间,这种要命的压迫感,画良之真的会混淆这对父子。
“委屈画大人低就,赏赐少不了大人的,时候不早,请大人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