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风斜睨他一眼,无奈道:
“画良之,不懂父母心。项氏夫妇视若珍宝的独子,无论多大年纪,在父母眼中都永远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负伤受刑,可都是割在父母身上的刀子。项穆清自小被养得这么好,更别说要命落疤!”
画良之把眉一展,坦言说:“是不懂。我娘死得早。”
两人不愿再听别人家事,匆匆往后院去。
项家名声显赫,项大人行事缜密,一直深得皇心,与内侍省也是历来交好,自然从中讨得利益无数。
内侍省说白了,就是个借皇帝捞钱收贿的地儿,皇帝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毕竟身边人喂饱了,才好死心塌地使唤。
也不知道这位项大人靠什么法子攀得了内侍,毕竟内侍省一群阉人女色品不来,财宝亦不缺。
总之,项家府上院子确实华贵,奇株异植种了满园,中庭还有一棵看着就过了百年的名贵劲松。
两人穿堂而过,到了内院的门,也见着个人闭目倚在门外。
不正是靳仪图?
季春风气得要命,合着他还有脸来这儿?二话不说冲过去要抓人衣领,却闻耳边忽地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踏起€€€€
没等他迈到,詹勃业先从假山后边抄得小路,拎着奎木尾火,劈头盖脸就是一跃,奔人天灵砸过去!
画良之吓得倒抽冷气,靳仪图竟还好端端闭着眼,哪怕钝斧掀得他碎发乱捣,这人心性可怕,躲都没躲。
总不能真杀人,詹勃业气得一口钢牙磨得吱咯,丢了斧子把人拎起来破口大骂。
骂得也就是些臆想得到的脏词罢。
可靳仪图还真就像条狗,没脾气的时候,怎么捏怎么揍都不带吭半声,叫人看不出到底听懂不懂,记住得否。
他脸上遭詹勃业狠狠赠了一拳,詹勃业手劲儿大得很,这条犬却还暗自一笑,顶着半张青肿,阴鸷往那儿杵着。
“狗玩意儿,有本事去禀告圣上,就说老子他妈看不惯,给你打成这幅熊样,让他也赏我几个板子啊!疯狗!”
靳仪图没回话,吐了口中血沫,只向屋里瞟上几眼。
“没死呢。”他说。“可惜我十个月俸禄。”
靳仪图从头到脚就说了这么一句,再封了嘴。
几人拿他没法子,当下懒得管,赶紧进了屋去看人。
季春风冲得急,劲儿大,不知道屋里还有人在,咣当给个小个儿的撞得滚了好几圈,哎呦一声哭丧着爬回来,抖抖灰,不敢出声地再站起来。
季春风定睛一看,这不是内侍省的小公公吉桃吗?
从屋里头传来一声平缓带愠的尖调:“小桃子,怪你站得离门近。滚远些,低贱骨子,挡了大人的路。”
吉桃听了,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滚到一边儿去。
秦昌浩早就到这屋里了,看风风火火闯进来这几个,还闹了笑话,嗤地一声,没憋住。
曹亭廊这会儿在榻前搬了把太师椅坐得直,随口一句,把小阉人吓得浑身发抖。
他将掐脉的手搁回被子里,眯着眼,再两指捏起茶杯,含了口茶。
“御前卫下的是死手。”曹亭廊语气不急不徐,好像生死无关似的,淡道:
“可只要悬着口气,就没有老奴救不活的人。诸位大人大可安心,侯卫大人足月便可复归。”
画良之只觉得奇怪,早就听说项家和内侍省修好,可不知已经到了曹亭廊亲自出手,给项穆清把脉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