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奉君书 弹冠按剑 3821 字 2024-10-09

“……贺将军饶命、贺将军饶命呐!”

听闻贺重霄此言,娄嘉茂顿时抖若觳觫,跪拜在地“碰碰”地磕起了响头。

“敝府也不愿如此,可是墨家对我们家百般威逼利诱,他们在这凉州城内又是一手遮天,墨长史欲插手染指丝马互市之事,我们又如何阻挡得了?我们娄家也着实是无能为力呀贺将军!”

见娄嘉茂的语调中已然颤抖得不成样子,甚至染上了几分外厉内荏的哭腔,心知火候已到,既然施威完了便到了也该抛饵利诱的时候了,故而贺重霄却是又放缓了声音,徐徐道:

“眼下你只需思量清楚,而后是选择执迷不悟,继续为虎作伥引火自焚;亦或是悬崖勒马为时未晚,重新持平物价疏通商道,并把墨家的罪证呈交予朝廷,保你与家室平安无事。”

“我自是……”

娄嘉茂闻言像是重新找回了神魄,当即便要神色激动地亟亟开口自证,却被贺重霄挥手打断:“娄太守,我不需要你向我表甚么赤诚决心,你只消思量清楚而后行动便好。”

神色漠然地说完这句话后,贺重霄便转身朝娄府堂外走去,娄嘉茂见状一时有些呆滞,却又猛然一个激灵地回过神来,冲着贺重霄逐渐淡远的背影有些犹疑地问道:

“……那驱鬼除妖一事?”

“这件事方才的那位小道会帮你解决,他的道行匪浅,你大可放心,虽还不知来龙去脉究竟为何,但这索命的秽物并非是冲你而来。但你若是继续难辨是非执迷不悟的话,只怕要取你性命的便不会是这魑魅魍魉而是你那颗为利益所熏染的内心了。”

语气森冷地扔下这么一句话后,方才稍一停顿的贺重霄便转而迈出了门槛,三人一道头也不回地出了太守府。

第54章 梁如君

从太守府出来路过食肆时, 因秦徵仍对食肆中的逡巡酱和驼蹄羹念念不忘,再加上眼下确已过了饭点,奔波了大半天的三人不免俱有些疲惫, 故而便任由秦徵“一骑当先”地冲进了凉州城内最大的食肆一品居内。

“哇……你们要不要这么小气啊喂!这可是凉州城内名气最大的食肆酒楼, 驱怨降秽可是很伤元气的好吗, 你你你……你们就请我这个功臣吃这?”

看着跑堂小二端上来的那一盆只飘着几颗菜叶的水煮羊肉, 和几大张肉眼可见的粗制滥造的胡饼与三碗肉糜汤羹,美梦破碎的秦徵一时不由瞪大了眼睛。

“爱吃吃不吃拉倒,贺将军, 不用管他, 这个给您……”

见杜衡文说着,便举起筷箸夹起盆内最大的那条羊腿往贺重霄碗里送, 秦徵见状连不敢示弱地抄起筷箸飞速夹走了面前最大的那几块肉骨头, 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鼓涨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我吃……谁说我不吃啦?毕竟浪费可耻、浪费可耻啊!”

因为秦徵穿着身明晃晃的道袍却在这里好一顿胡吃海塞, 自是惹得周匝的食客频频侧目, 但其本人却仍只是 “两耳不闻周边事,一心只吃碗内肉”。

茶饱饭足后,秦徵毫丝毫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而后借着初冬微薄的夕阳心满意足地眯眼打了个哈欠,俨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但就在他昏沉着快要睡着时,却又被贺重霄出言叫醒:

“那藏书阁里当真有鬼?”

“……嗯?”差点就要和周公晤面的秦徵揉了揉眼睛, 迷迷糊糊道, “鬼……哪有什么鬼?那屋子是被人下了压胜之术……”

“……压胜?可是巫蛊之术?”

听闻此言, 贺重霄不由皱了皱眉头, 先帝在世时当年宫中曾因为巫蛊压胜而闹出过好大一场波澜,戴美人、长乐公主、姚宝林……当这些时隔迢迢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在看不见的地方贺重霄却是攥紧了拳头。

“差不……嘶!”

并没有注意到贺重霄神色中的异样,秦徵点了点头,被盏内才斟上的苦荞茶烫到的他好一阵龇牙咧嘴后才继而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道:“咳咳……也可以这么理解吧,只是压胜是为了除邪得吉,而巫蛊之术却是为了诅咒所怨者。”

听闻秦徵所言,贺重霄皱起的眉头却是更甚:“既然如你所言,娄家闹鬼分明为凶,那你为何说是压胜而非巫蛊?”

“对啊,这也正是让我感到奇怪的地方。”

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下的不解,秦徵颇为直白地摊了摊手,面露几分无奈。

“其实吧……怎么说呢,娄家受到的这个法咒确然有几分很奇怪,说是压胜吧也不尽然,毕竟从结果上看施咒者定然是与娄家或是娄家中某子弟有仇,才要下此诅怨;但若说是巫蛊吧……又何必需要施咒者用自己的精血和头发为诱,让自己同那招来行咒的亡魂施绑在一起呢?”

“毕竟如此这般两者可谓是福祸相依,若是他招来的亡魂灰飞烟灭,施咒者也必定会遭受反噬,承受万箭攒心摧心剖肝之苦后而亡。”

正当回想起当年之事的贺重霄心下略一思量,还想出言问些什么,却忽听边上一桌上围坐着的两个醉意醺醺的醉汉划拳行完酒令后,闲聊感叹起了家长里短。俩人一人姓王,一人姓李,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说话也一搭接着一茬,看起来分外滑稽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