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奉君书 弹冠按剑 4030 字 2024-10-09

“这只小狸奴可是母妃养的?”

见这只白猫忽而跑到前堂撒欢,姚横波原本凝重的神色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她叫雪媚娘,是宫人前几日雪天在廊前捡到的,这天寒地冻的,她腿上又有伤,我便把她留了下来。毕竟你也不可能总来这殿上,这偌大一个蓬莱殿又只住了娘亲一人,养了这小家伙也能给娘心中留些慰藉,毕竟若能真如放翁先生所写的那般‘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也是极好的。”

因为这番风波,母子俩之间的气氛便又重新活络了起来,在同雪媚娘逗玩了一会,又与母亲唠了些家常后,见时候不早,以萧憬淮的身份也着实不宜在后宫中多加逗留,他便也只得同姚充媛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儿子今后一定多陪母妃。”

临走前,站在门院前的萧憬淮又嘱托了宫人一系列要好好照顾母妃之类的话语后,信誓旦旦地郑重道。

“傻孩子。”姚横波闻言却摇了摇头,缓缓笑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长大了便也该担负起身上的义务与责任了。你有你自己的雄心与抱负要去视线,有自己的家庭要去承担与照顾,你能多来陪陪娘,娘心里自然高兴,可你自己过得好才是娘最开心的事情。”

走出蓬莱殿数十步后,走至巷口拐角的萧憬淮偷偷扭头朝蓬莱殿方向看去,便见姚充媛依旧身姿伶俜地站在蓬莱殿门口看着自己离开的方向。

萧憬淮惊然发觉母妃那头乌黑亮丽的发鬓上不知何时添上了不少似雪般的银色华发,面容也比自己出征前憔悴苍老了不少,他心下不由一酸,却仍是扭过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自己不回头,继续挺直了腰杆继续超前走去。

萧憬淮从蓬莱殿回来时,贺重霄正少见地坐在王府庭院中的石凳上发呆,见萧憬淮回到了府上,贺重霄虽欲言又止,但仍是先冲萧憬淮抱拳行以一礼。但当贺重霄嗅到对方身上所携着的家常饭菜的馨香时,他的眸色却是不由一阵黯然。

虽说萧憬淮同他的父皇有着些许若有若无的背心疏离,与母妃也是聚少离多难以常见,可萧憬淮却仍是父母俱在,享受过与家人共度的天伦之乐,而自己呢?每每想到自己的血亲骨肉是惨死在萧家人的刀剑之下时,贺重霄便会觉得心中一阵寒颤。

去年中秋后,那些关于自己身世的流言虽早已被封杀了大半,可该听到的事情萧憬淮却是已经一字不落的全部听到了。先前在军中忙于纵马驰骋平定四方,故而一直神经紧绷的贺重霄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细细思量这些事情,可如今回了京都,得了空闲,这些说不明道不尽的诡秘情绪便如手握淬毒刀刃的暗夜行者般,悄无声息而又张牙舞爪地攀附缠绕上了他的心胸。

“殿下。”踌躇良久后,贺重霄终究缓缓开了口,嗓音喑哑得像被砂纸粝石打磨过一般,“先前军中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吗?我真的是前朝叛臣贺家的遗子吗?还有……您一开始接近我、帮助我真的只是为了捉拿我立功吗?”

面对贺重霄这般像是溺水的人急切地想找到一根定心救命的稻草一样的三连诘问,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彷徨与急切,萧憬淮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了口,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掺杂了许多贺重霄看不真切的漆黑沉静之物。

“重霄,我不想搪塞或是哄骗你,你问的这些问题我虽然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回答,但大部分事实的确如此。自古成王败寇,我有我的立场,我的父皇也是如此,所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可是我也并不会因此向你道歉。”

“这一路来你帮了我很多,甚至屡次不惜因此而以身涉险。而接下来的路不会变成平坦的康庄大道,只会布满更多的曲折与坎坷。你若是现在想要退出还来得及,我可以给你一笔不菲的钱财,让你从王府出去后另谋出路。”

听到萧憬淮此番冷静到几近残酷漠然的话语,贺重霄眉头紧锁如鲠在喉,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殿下,我现在脑子里很乱,您让我一个人去府外走一走静一静。”

说罢,贺重霄略微犹豫了一下后便定了定心神转身推门走出了豫王府,看着贺重霄怅然离去的背影,萧憬淮神色复杂地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对贺重霄,少年时的萧憬淮的心情很复杂,他确实对他有着懵懂的好感,但是面对贺重霄身份的复杂性和这份心动的突发性,这对理智和功利至上的他来说是万万不可取的,所以萧憬淮会纠结、会摇摆甚至会痛苦;

对萧憬淮,少年时的贺重霄的心情同样也是复杂的,他喜欢他但是同时也无可避免地嫉妒他的家庭美满,毕竟老皇帝虽然不至于多么器重他但是至少他的家庭看似是圆满的,这与从小便流离失所缺少家庭疼爱的贺重霄是截然相反的,但造成这一切的直接原因却正是萧家的上位。

反正淮霄二人的人设其实都挺复杂的,毕竟人本身也都是有多面性的嘛。在这里玉山我也不想解释太清楚,大家就慢慢看意会意会就好hhhh√

第47章 几人回

凉州位于大煜西北, 山脉前隔,荒漠后绕;茫茫苍原,沃野辽阔。军事上北御突厥, 南防吐蕃, “通一线于广漠, 控五郡之咽喉”;商贸上贯通中西, 绸马互市,“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于心存鸿鹄的男儿来说, 是抛头颅、洒热血, 建立万世功勋的地方;于落败者而言则是河边骨、春闺梦,醉卧沙场的埋骨之地。

上一次贺重霄站在这篇苍辽原野上还是在同憬淮一道奉先帝之命出征北伐□□时, 未曾想八年时光转瞬即逝, 谓是“物是人非事事休”。那时的贺重霄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小少年郎,而现如今他却已经成长为了可以独当一面、助萧憬淮荡平宵小胡虏的镇军大将军。

当然,与之相对应的, 他们的身份也从友人转化为了君臣。

此番贺重霄再赴北凉首要任务并非如以往那般上阵厮杀, 而是为了借此由头调动军队,借此制衡朝中斐林两家所握的兵权。

毕竟北庭都护府建成、西突厥王女嫁予先帝后的这二十多年来,西突厥并未再生大规模事端。甚至有些许西突厥商人眼馋盈利开始私下同中原做起了丝绸马匹的互市交易, 被朝廷发现后,先帝便干脆派遣了中原的商贸官员与使节在凉州边境开了丝马互市的集市,方便两方沟通贸易。

至于□□,萧憬淮登基继位时其曾趁朝纲动荡时屡次南下侵扰大煜边境, 却是被骠骑大将军齐晟率军打回了老巢。但新帝初登, 煜朝内部国库赤字人心未定, 着实不宜大规模交战, 故而萧憬淮便与其于渭水河畔暂立盟约,予其大量钱财珍宝请和。

这些年来□□可汗却是愈发骄奢矜傲,滥用胡人,耳目昏聩,整日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这自然也是萧憬淮喜闻乐见之事。

凉州为上都督府,由王室齐王遥领,故而并无都督一职,都督府长史实则为其长官,而都督府长史墨和光曾是林相的门生,墨家又本就是昭阳一派的大家,加之他的女儿又嫁给了林家二子林轶朗,两家又有了血亲关系,故而这十数万凉州大军看似是由墨家执掌,实则却也牢牢掌握在了林相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