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却垂下眼去。

他又想起了昨夜殿下那个落寞的身影来了,满常山一去,王爷在这京都里,便连半个知交也没有了。

他该是伤心的,殿下从来居高临下,可同样也下临无地,那满心的愁苦无人可述,便只能积在心里。

那时候殿下来找他,可他居然逼走了他。

……

可惜这日雁王彻夜未归,因此自然也不会知道,有个哑巴悄悄来还了灯。

更不会知道,那兰苼院的主屋连着几日都没上栓,住在屋里那哑巴是怎样忍着困,一连几日都熬到了后半夜才睡。

他在等他,可殿下却没再来了。

第八十二章

为小世子遴聘乳娘这事儿, 沈向之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四处宣扬,反倒是秘而不宣地找人悄悄操办的。

这段时日里, 朝中局势不明, 雁王又被那诸多破事缠身,沈向之跟着他忙里忙外的,身上也累着一堆事呢。

况且殿下那儿也没明说, 究竟要如何安置沈却和那崽子,就算说了, 这会子叫他俩露尖, 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沈向之一思忖,便给悄悄办了。

不能兴师动众地操办,不代表就要从简了, 抽着空筛掉了上百人, 最后只余下了七位排不出高低的,沈向之拿不定主意, 可又不好在这时候, 就这种琐事去劳烦殿下,故而这才迟迟没法交差。

谢时观眼下已在案前批了一个多时辰的奏章了, 小皇帝抱病多日, 这些折子压着没人看, 便只好全由他代劳。

看得眼乏了,便闭目揉一揉鼻根, 这些日子殿下一直没睡好,批了这会儿折子,只觉得头疼得愈发要命了。

沈向之奉着一碗浓茶上前, 正思忖着要如何开口, 却见案前的谢时观罢了笔, 忽然偏头问了他一句:“那哑巴最近在做什么?”

沈向之愣了愣,这全府上下,就那么一个哑巴,殿下是在问谁,自然也不言而喻:“近两日照例是早起去校场晨训的,末了就回院里看顾着小世子,您不许给他排值,他没处去,这几日好像叫沈落捎带了几本书册入府,像是放着得闲时看两眼的。”

谢时观闻言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又问道:“他腿上的伤养好了?去什么晨训,就这般闲不住?”

沈向之一时有些摸不准谢时观对沈却的态度,因此便只好恂恂地:“沈却的性子殿下是知道的,若什么事都不许他做了,他反而要寝食难安。”

谢时观冷笑了一声:“贱骨头。”

可骂完了,殿下却又莫名觉得嘴里发苦,过了没一会儿,便又巴巴地开口问道:“唔……饭食用的怎么样?近日天愈发冷了,添衣了没有?”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也就是沈向之习惯了他这般,这才能迅速会过意来。

“这……”这些琐事,沈向之没事也不会去特意打听,这些日子里贴身侍奉着雁王,已叫他心力交瘁了,哪里还能心细如发地去探察这些?

“这恐怕得去问问他院里那小奴。”

谢时观复又执起蓝批,而后睨了他一眼:“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去问啊。”

沈向之茫然若迷地转身,正打算出去,却听后头那人又开了口:“别叫那小子知道是本王让问的。”

沈向之连忙回身:“是。”

他顿了顿,而后又趁热打铁地提起:“殿下,小世子的乳娘已遴选的差不多了……”

“那就宣上来让本王过过眼啊。”

出去之时,沈向之心里还有些晕乎,殿下什么时候……对这些琐事也这般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