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下嫁 游瓷 2744 字 2024-10-09

婵松抖了一下,躲闪地撇开了眼睛,顾左右而言他道:“少爷您头还晕吗?奴婢扶您躺下。”

“青槐……”方棠抓住她的袖子,追问道,“他在哪儿?我去看看。”

“少爷,不必去了。”婵松见劝不动他,慢慢地松开了手,长叹一声,“青槐他……没撑过昨晚。”

方棠撑在床边的手一软,猛地滑了下去,婵松急忙弯腰扶起他,刚要说什么,只是动了动嘴唇,眼泪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

“我要去看。”方棠不顾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冬衣,执拗地推开婵松就要下床,“我要去看看他,他在哪儿?”

“青槐的棺椁停在栗氏的义庄里,闻修宁派人看着。”婵松说,“少爷,外头下了大雪,您得穿件衣裳再出去。”

方棠下床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手背磕在桌角,血当即渗了出来。

他让婵松备车,急匆匆穿了厚衣裳就往义庄那边赶,一路上婵松都默默望着窗外,方棠看着她,这才想起来不见望柳。

“望柳在府上打点着,若是宫中派人来,需要有人应付。”婵松伸手按了按眼眶,哽咽道,“他从昨日起就没睡过了,念着府上不能没人照料,才一直忍着没来。”

“叫他来。”方棠说,“得让他见见青槐最后一面。”

望柳来得很快,他跌跌撞撞冲进义庄的大门,一眼就看到竹棚底下停着的黑棺,明晃晃如同雪地上半截毫无生气的断木,刺得他眼眶登时便红了几分。

方棠一言不发地倚在棺材旁边,怔怔望着里面脸色苍白的青槐,觉得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不甚真切。

他余光瞥见望柳走过来,对方很僵硬地扶住了棺沿,手指死死抓着冰凉的棺木,由于过度用力而泛白紧绷。

闻修宁站在一旁,双手将佩剑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一旁默默抽泣的婵松身上。

“你来看看他吧。”方棠往边上让了让,好叫望柳走近,“明日下葬,让他早些入土为安也好。”

望柳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青槐的右手,冷得像冰,比几日前送方棠上朝时还要冷上许多。

方棠朝婵松点了点头示意,后者带着闻修宁走出了竹棚,站在义庄门前低声说话。

“现在没有旁人。”方棠对望柳说,“你尽管说你想说的。”

望柳垂头默默看着青槐的尸身,穿一身玄色的殓衣,神情安静、冷漠,一切都如同十几年前的雪夜一样。

那时他和青槐半夜偷偷翻墙出方府,在菜市口的刑场找到父母的尸首。雪地中,父亲和母亲被冻至青白的面庞,便是如此。

“兄长……”望柳沙哑地叫出声,“你要去见爹娘了。”

十四年了,他未曾再叫过青槐一句兄长。作为被满门抄斩的罪臣之子,他们不得不隐姓埋名,以仆从身份在方府侍奉,却再无法以兄弟相称。

如今他终于能这么再叫一声了,然而今后所面临的却是阴阳两隔的路。

望柳抓着青槐的手静默了许久,接着又松开手,转头平静地看着方棠:“少爷,我看过了。”

方棠点头,拿起手边一柄长剑,缓缓放入。那是遇刺当日青槐护他所用佩剑,如今也一并随葬入棺,以念其忠义救主。

他转身往义庄外走的时候,闻修宁走过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他:“少夫人,昨日少公子的家书也到了,您得空看看。”

方棠伸手收下那家书塞进袖中,说:“知道了。婵松,我们先回相府。”

栗延臻的书信大致还是问安,算来寄出的日子,对方还不知道他遇刺。不过闻修宁必定在方棠出事的当天就去信告知了,这会儿回信十有八九已经快马在路上。

方棠想着提前写好一封信送到幽牢关,也好让栗延臻放心些。

“刺客的事,去查。”方棠将信笺放到案上,低声对婵松说,“你手脚利落不会走漏风声,望柳一定会帮你,记得谨慎些。”

婵松道:“您昏睡这几日,闻修宁已经派人去探查了,递回来的信说是那些刺客的马蹄一直可追溯到城郊的锻刀铺子。他叫亲兵装作行路人在城郊刺探,发现唯一可能和锻刀铺有牵扯的人,就是殿前都指挥使的亲信。”

“胡大人……”方棠皱了皱眉,“是陛下看中的人€€€€宫里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