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章 述说平生离愁意

晨光熹微雪初霁 梁瑜 4287 字 2024-10-09

那时候,你父亲教个我一个道理,他说能化干戈为玉帛当然最好,可若是不得已兵戎相见,那就全力以赴,到最后我们至少要保护身后那片土地安宁无忧。”

看了看云光,憔悴的眼眸中多出笑意来:“那个年纪听到这些也不过似懂非懂,又不明白这与我的血海深仇有什么关系。”言及此,面上笑意已收敛,眸中也多出几分沉重来:“那一场战争死伤无数,若说仇恨只怕是千千万万人的仇恨。大军凯旋而归这一路,河中的水都是红的,遍地都是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尸体,那些跪在尸首旁哭泣的小孩,还有很多连尸首还没找到,不知该庆幸还是该绝望的人,虽然见过了这些杀戮以及杀戮之后的惨景,可是那时我却日日梦见娘亲如何惨死,同伴的尸体,对于魔教这些人除了恨意更深以外,再没有任何想法。

后来你祖父送我去南华习武,说是既然要报仇就要练的一身好武艺。

那个时候我也以为你祖父送我去南华习武是真的支持我报仇,那几年你祖父的来信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武学如何,我们就像是友人之间互相了解一下对方的近况,反倒是你父亲每年都会来看我,问我一些剑术上的问题,让我教他新学会的招式。后来我时常下山去打听魔教情况,也在那个时候见过了太多的弱肉强食,不过有时候也能遇上拔刀相助,陆陆续续也遇上许多门派山庄被魔教血洗,也听许多人提及那些前去报仇的人是如何如何惨死,可是直到那个时候我报仇的决心也未有丝毫动摇,要等的也不过是一个机会。”说到这里,他眸中突然现出一抹哀痛:“可是,我还没能等到那个机会,就得知你祖父在与敌军交战时身受重伤,待我赶去见他最后一面时,听见他对你父亲的嘱托,他说战场上生死有命,让你父亲不必过于哀伤,又说战事还未结束,让你父亲好好保重。”看着云光,他的眼中已有泪光闪烁,耳畔响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说:“既然是仇恨自然是已经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可是这个世间弱肉强食,你能保证他们不杀了你们,你的父亲也不会带领你们的族人杀了他们?其实这与一场战争没什么不同,打仗怎么可能没有伤亡,只要是打仗就会牵扯数以万计的伤亡,而这一次唯一的结果也不过是你们输了而已,如果你真想再赢回来,那就做一场天时地利人和恰到好处的安排,让这场战争赢得连你的父亲也为你骄傲,而不是鸡蛋碰石头,除了惨烈旁的什么也不剩下,那样不过是再一次证明了你们当年输得有多惨烈。可是琉风,你别忘了战争的存在都是为了守护,你明白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是什么吗?”季琉风抬头望着云光,眼中有些期许:“如果没有值得守护的东西,报仇唯一的结果只是让爱你的人伤心罢了?”

云光轻声呢喃:“其实是师父希望我不要活在仇恨中,才说了这些吧?”

季琉风叹息着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道:“我自己都过了好多年才能想明白,又怎么能要求你看开,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祖父还有你父亲对于仇恨的看法。我与魔教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如

今都已想得明白,自然不想你再陷进去。”

“师父,你说的这些放在平时我也能明白,大概就是想开些一类,可是这事发生在你身上,我就算脑子能想明白,可心里堵着的这一口气也咽不下去。蔺天星她将你关了这么多年,又让你受了这些罪,明明是她做错了,可是为什么你却不让她也受一受罪。”说着已站起身来直直往外走去,边走还边说道:“我现在就去找她。”

云光说出这句话时只觉脖颈处一阵刺痛袭来,眼前已渐渐模糊起来,紧接着人已陷入昏迷之中。而原本还坐在四轮车中的人已缓缓起身接住了她,那个时候天地一片静默,他轻身说了句:“我只是放弃了报仇,不代表我不恨他们,只是你不该过这样的生活。”

距离浮罗峰上的机关暗器启动大约只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山门之外的青石台阶上,一身书卷气的白衣公子也就是魔教教主与他那位身着紫衣群的姐姐相对站立,魔教教主蔺玉这个时候出现在此自然是来带他姐姐下山,他看着面前这位敏感而极端的姐姐,说道:“姐姐,父亲临终前曾说过,我们是不可以喜欢那些正道人士,从前你与他要怎样我不会管,可是如今这个情况我不能让你再执迷不悟。”话虽如此,他倒是没有直接冲过去拉着他姐姐离开,只静静注视等待她的决定。

蔺天星微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反复摩挲上面一颗红宝石,幽幽的道:“可是父亲说这些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了他,你说我能怎么办?”顿了顿又满不在乎的道:“我与那些人又没血海深仇,也不在乎那些人怎么说,只要他愿意,要怎样我无所谓的。”

显然蔺玉对于他姐姐如此心态很是生气,可看她多年来都是这个形容,他也有些习惯,顿了顿才说:“姐姐难道不明白么?正邪势不两立,不需要什么血海深仇,只凭着你的这个身份,他们那些人就不会接受,这不是努力或者忍让就可以避免的冲突。”

蔺天星突然在青石台阶上坐下,坐下时还不忘拉了拉蔺玉示意他在旁边坐下,有些无力的开口:“如果他喜欢我,你说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可是他不喜欢我,我的这些努力又算得了什么。”靠在蔺玉肩膀上,她轻身说:“我会带着他下山,你就不要再管我了。”

蔺玉拍了拍蔺天星的手,玩笑道:“姐姐这是希望我做一个贪生怕死之徒,日后背着这名声被教中人耻笑。”

蔺天星知他是在玩笑,却认真的同他解释:“这些年姐姐从来就没帮你分担过什么,可如今至少不能再拖累于你。况且我虽然是因父亲的关系担了圣姑这个名声,可是没几把刷子又怎么能让人服气,所以你也不要太小看姐姐了。”

却在这时湛蓝的苍穹,片片橙色光幕中,点点玄青光点从四面而来,玄青的光点越过两人,带着冰凉雪意,带着清冷梅香,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似有灵性一般被吸入山门之类。

蔺天星神色惊疑不定的抬头望着四周这强大到能看得出形状的玄青光点,再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蔺玉,见他也是一脸茫然,已起身直直往院子里行去。

蔺玉望着面前突然变得莫测的山门,出神的自语道:“或许这就是原因呢!”

蔺天星推开山门的那一瞬见到的场景可谓如梦似幻,原本雪皑皑的院落中片片艳红的花瓣闲闲漂浮着,那些带着草木清香的玄青光点似一只只精灵围绕在季琉风身旁,而云光整个悬空在季琉风上方,而那些玄青光点聚集在季琉风身旁,再通过他的身体缓缓汇入云光身体。

不知是那些玄青光点在旁映衬,还是他内力消耗过度,面色已有些灰白,而蔺天星看着这些脑子已是一片混乱,唯一能想到的是季琉风他自己逼出了银针,那他如今……想到这里她已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想要看一看他如今怎么样了。

一个声音制止了她:“姐姐,他这个时候不能被打搅。”

蔺天星却脚步不停的朝着季琉风的方向而去,语声颤抖的厉害:“什么不能被打搅,他就要死了,难道我还不能再看一看他么!”

蔺玉快步上前将蔺天星拉回来,大声吼道:“姐姐这个时候走进去,季琉风他只会当场吐血身亡,你要他现在就死,让他唯一的徒儿死在自己手上,让他临死也恨你吗?”

蔺天星楞在原地,凝视那被重重光点包围的人,眼中的惊异一点点被抽离,渐渐变得迷茫,许久才带了哭腔来说道:“一开始也抱着一丝侥幸,以为与他这样日日相处,他终有一日就有可能会喜欢我,可是我从未想过要害死他,小玉,我真的没想过要害死他。”她紧紧握着蔺玉的手,好似抓着救命的稻草,悔意渐渐漫过理智:“有什么法子可以救他,你一定有法子可以救他,你告诉姐姐,只要能够救他要我怎样都可以,哪怕是以命抵命。”顿了顿才低垂着脑袋说:“我也可以从此再不与他相见,只要他活着。”

蔺玉摇了摇头,冷静的回道:“姐姐应该很清楚强行逼出那些银针会是什么后果,我没有办法。”

时间缓缓流逝,距离暗器启动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院落中玄青光点渐渐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