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没想到云光会有此一问,殷敏疑惑着未曾言语。
云光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未再等她言语,又道:“听千寻说那个时候他刚生了一场大病,又因心爱之人在他病重之际离他而去嫁给了旁人,那个时候他喜欢的人连他前去挽留的机会也没给他,”她突然回头,微皱了眉头,嘴角却含了笑意:“你没见过要死不活,好似行尸走肉一般的樂云吧,我也没见过,不过我初次见他时,他嗜酒成性,俨然一个疯子,那时候,他是这样喜欢着你,”望着她从苍白到惨白的面色,云光回头继续向前走,才又续道:“而我在那个时候已是个将死之人,所能想的也不过是可以多活两日,殷姑娘难道不会觉得在生命面前爱情它其实微不足道么!”走在冰天雪地中云光只觉寒风刮面,地上寒气冻得她一身冰凉,什么银装素裹的动人景致全成了浮云,而她此刻只觉得头重脚轻,出现这样的情况同她当年从洛邑赶回药离山庄后的情况实在太像,本以为此番死而复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如今看来那应该只是回光返照。
云光头重脚轻,只觉下一刻就要晕死过去,奈何她意志力足够强大支撑着她走了这许久竟还顽强站立,在她如此艰难的时候,殷敏却笑着发表了如此言语:“若是一个男人不要命的奔赴万里去遍布毒气的大山之上,采一种传说中的草药,所谓不过是换一个女人多活几年。云姑娘,你说这不是为了情爱,那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你口中那伟大的生命,可在这世间有那么多将死之人需要救助,而那很多并不需要如此艰难就能救回一命,可是那个男人为什么偏偏要如此不怕死的去那毒气遍布的山野之中采那朵传说中的花,来救那个本就没多少时日可过活的女人?”殷敏定定望着云光,重复着问道:“云姑娘,你说他这是为什么呢?”
听着如此言语,云光的脑袋有一瞬间放空,心脏也似停了一瞬才恢复正常,望着近在眼前风雅无双的公子,笑道:“他如此,就好比我如今做出的选择一样吧!即便只有一线生机,那么无论这个生机是真是假,也无论这个生机能否助他活过来,只要有法子就要试一试。”
殷敏不以为意的笑着回问道:“是么?”几步上前与云光同行嘴角依旧挂着那么略显嘲讽的笑意。
前方不过十步的距离几个黑衣人押着樂云也朝着他们迈出几步,云光再不理会殷敏,将最好的状态拿出来上前一步,在殷敏还没来得及开口时朗声道:“我就是云光。”
当此时,山中铺满了圣洁雪色,连带着冬日依旧翠绿的松柏有些让人喜欢的桀骜,而云光轻轻脆脆的声儿正如落在青松翠柏中的那一抹雪,带着清新却透着凉,听在诸人耳中格外清晰。
诸位黑衣人皆看向站在樂云右前方的黑衣人,看众人如此形容,显然那就是从前让江湖诸人闻风丧胆,近来让江湖人看了笑话的修罗场排名第一的连罗,此人却只瞧了在雪中面色苍白的云光一眼,便已回首看向一言不发,面容平静,就连眼眸中也平静无波的樂云,再回头看着已在五步外停下的云光,对身后人吩咐道:“松绑。”
周遭变得寂静,只听得绳子与衣料之间的摩挲,在寒风刺骨中云光突然开口:“几位身手了得,我
怎么能知道你们不会在樂云回去的途中再施以此计。”
连罗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让人望之生畏的眼眸,而云光在这样一双威慑力十足的眼眸探寻下却愈发冷静下来,嘴角竟生出一抹笑意来,挑衅道:“况且你们从来没什么信用可言。”
云光这样一番言语在旁人看来实在是千金小姐的天真烂漫,在胜算一边倒的情况下听见如此大言不惭实在让人忍不住发笑,而听了这话连罗眼眸中果然也现出冷笑来,语声冰凉道:“姑娘聪慧,如今却说出这等糊涂话来。”
云光本就是随口胡诌想要拖延一些时间,看一看还能不能想出什么生机得以转圜,奈何她抬眼一打量才发现连罗让人给樂云松绑其实不是他盲目自信。
此时,场地已有二十来个蒙面杀手持剑在周围伫立,别说是一剑封喉这样简单的了结法子,即便是抓活的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想到此,云光心中有些没底,回头望着殷敏,面上是不能控制的冷漠,嘴角的笑已有些挂不住,望着殷敏的神情也已变得厌恶,冷冷道:“樂云为什么会被抓,而你为什么会有救我命的东西,还有你凭什么有资格同修罗场的杀手有交易,这些我都不想知道,我唯一能知道的是,此番樂云他若是不能平安回到药离山庄,那么你往后唯一的路就是生不如死,我并不介意脏了我这双手来让你绝望。”
听着这话殷敏面上笑意淡了几分,开口语声中却不无讽刺道:“你如今已是自身难保,如此大言不惭莫不是以为还能逃得出么!”她突然抬手指向樂云,眸中却多出几分复杂神情,只是不过一瞬却已如常:“就连他,也别再想活着出去。”收回手,走进云光几步,笑道:“你猜的没错,我上浮罗峰面见魔教教主,同教主他有过一些交易,而抓了樂云与你,也是我的意思。”
云光并不感到惊讶,平静且淡然的道:“我只是好奇你已胜券在握,又何必骗我?”
殷敏摇了摇头,自在回道:“只是好奇你对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罢了,并没什么别的用心。”
到了这个时候,静观其变又成了唯一可行的法子,云光被殷敏推了几步让她同樂云站在一处,这个时候殷敏才同连罗走出几步似有些事情需要商量。
樂云此时已被松绑,看了看云光面色,又拉过她手腕来把脉,眉眼中的担忧却是越来越深,松开云光的手时却突然蹲在地上,回头同云光道:“这里寒气太重,我背着你走。”见云光摇头,又道:“只要有一线生机你也不可以放弃。”
云光上前一步也蹲在地上,玩笑道:“正是如此我才不能让你背呢!”
樂云皱眉,疑惑壮的看向她,云光朝着殷敏努努嘴,戏言道:“她如今同魔教教主有些什么交易,你对我这么殷勤被她该怎么想,虽然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这话说得很有主见,可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万一她突发奇想,我不就遭殃了。”
云光与樂云正自说得热闹,却在这时一个黑影从雪地里破冰而出,一时间冰渣子四处飞溅,打在人脸上既冻且疼,破冰而出的黑影云光看得清楚,那人是与她有过两面之缘的温逍遥,只是让云光吃惊的是距上一次在刑部大牢见过一面后分别也不过几月,可那时温逍遥却还像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可如今却瞧他须发已皆白,看着已然是个老翁,而云光与他眼神触碰到时,清楚瞧见他一双眼眸熬得通红看着像是几天没睡觉。与此同时云光忽然意识到温逍遥被抓,就是她与樂云的手笔,心中不禁感叹天意它真是很喜欢趁热打铁呢!却在云光以为死期将近时感觉脚下一空,一时间四周风声已大过剑刃撞击之声,她抬眼时身子已在温逍遥用力一扔之下飞出了老远。
而这期间她一直很清醒,清醒的看着温逍遥将她抛出了危险之外,清醒的看着他为了救她置身险境。
云光本就同樂云离得很近,她被温逍遥提起时出于自卫下意识一把拉过樂云,而樂云身手本就一流,如今有了温逍遥这么一个后盾,脚下一个借力已揽过云光飞身越过一行杀手的包围圈,朝着前方那辆马车的方向而去。
身后剑刃撞击之声激烈异常,云光回头时就看见温逍遥竟以一己之力挡住了修罗场的那些杀手,这样的实力真是让她这种见惯了高手的也感到吃惊。只是面前这个同二十几位修罗场杀手对决的人,摒除他留在她心中那些变态杀人犯的印象,他其实比自己父亲还要年长几岁,若他只是寻常百姓,到了这个年纪就该颐养天年了,这样的想法生出来,云光只觉心中有一瞬间是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