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光语声淡淡,问道:“方才瞧见一个黑衣人,一开始以为是刺客,可是见影子护卫并没什么动作,我便推测你们是故意留下这些密探,我想知道这些密探是谁派来的? ”
清洛显然有些楞怔,许久才为难的说:“小姐想要知道这些还是去问殿下吧!毕竟事关重大,若是清洛自作主张告诉小姐知道,殿下不会饶了小的。”
“从来你就最是循规蹈矩,真是想要知道点儿什么也不能,我要说的也就这些,你若有事就去忙吧!”云光摆了摆手,说着已就近在回廊的美人靠上坐下歇息。
清洛却立在一旁,恭敬道:“小的无事可忙,况且前面就是月华殿,想来殿下如今已在殿中,小姐可要去走走。”
听闻此言,云光脑子里闪出方才的画面来,脱口而出便是拒绝:“不用了,你送我回去吧!”她说着已起了身
“云光。”莘北辰从月亮门中走出,唤她时面上含着笑。
他这样的笑,云光看着第一次觉得刺眼,原来他们在一起,他会这样开心,她回望着清洛离开的背影,只从嘴角扯出个不知是怎样的笑来,说:“我不识路,就走这里来了。”
“那要去屋里坐坐吗?正好要用午饭了。”他说着眼里也含了笑。
云光本要拒绝,口中却已说:“好啊!”话一出口,她便是一阵懊恼。
原来他的院子是这样的,院门处是他的墨迹,提笔所写“对影”,是这院子的名字么!院中正值春日却没有姹紫嫣红,只有一行翠竹青绿沿着小径种植,翠竹旁一条溪流缓缓流淌蔓延至屋院,水流清澈将蓝天白云翠竹倒映,走在院子里云光有一种行走世间遗世而独立之感,与她之前所见那副独钓寒江雪有诸多相同之处,看着身旁的他,她突然放慢脚步,看着他缓步前行时背影比之从前的孤傲多了一抹萧瑟之感,修竹摇曳下他忽然回头,阳光斑驳在他脸上洒下零碎光点,似一颗颗金色星子闪烁,将他俊秀容颜拓在她的心中。
发现她放慢了脚步,他问:“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几步上前问道:“平时就住这里吗?”
他摇头笑说:“也不是,只闲暇时来这里住上几日。”
她不再说话,而他却问:“喜欢这里吗?”
“不喜欢。”
她回的直白,他却不以为意,问道:“为何?”
“太过清静就有些孤单,就算一个人,我也想要热闹一些。”她说着已走进院中,院内金银花开得正好,在阳光里宛如它的另一个名字鸳鸯对舞,亦如这所院子一般遗世独立盛开凋零。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着阳光下澄明淡雅的金银花,嘴角含着笑,说:“是啊!你一向喜欢热闹,怎么会喜欢这样冷清的地方!”
“你却一向喜欢这样清静的地方,我们还真是没什么相同之处呢!”她说着已自顾在院中石桌旁的锦墩上坐下。
莘北辰听她如此说,却未作何反应,只说:“外面风大,还是去里面吧!”
云光点头,起身跟着莘北辰走进厅里,食案上已摆放着各色吃食,只是里间并无屏风相隔,一眼便能望见厅里多有字画一类摆设,而一盆丁香雪旁边紫檀木架子上正挂着副画,当看清画中女子时她握着银筷的手却是一顿,那是放河灯时的情景,原来她从前是这样笑的,许久
她才找回声音来问道:“从前怎么没见过这幅,什么时候画的?”
似乎不知如何回答,他竟伸手想要去挠头,却又不自然的收回手来,回道:“那时受了些伤,而之前也想过什么时候要给你画一张,所以就画了,前几日查看这些画时发现有些问题便拿出来看看。”
“是吗?”虽是问句,她却再没言语,在食案前坐下埋头吃饭,却是食不知味。
他们的坐位既不是对面,也不是旁边,是一个距离心脏与眼睛都很远的位置,之间没有言语,气氛太过沉闷,可是他们没想过要打破这沉默。
之前在药离山时只能想想他,可如今他就在她身边,她却觉得他们之间依旧隔着千山万水,如此想着云光忽然就觉得难过。
她似乎开始变得贪心,变得失控,她真害怕自己有一天会突然就拉着他问,为什么他不喜欢自己。
云光想得心揪成一团,回神后赶忙摇摇头,似乎这样就能将那些纠结抛之脑后。
许是见她摇头,莘北辰问道:“怎么了,是味道不合适吗?”
“没有,东西很好,我只是在想那些探子好像是伊家派来的,因为之前听说你与伊将军有些僵。”
“的确是,所以在这里除了我,其他人的话别听也别信,不过在院子里也不用顾及,等事情过去了那些探子自会撤了。”
云光知道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事,她虽然帮不了他,却也不想给他添乱,这样想着便开口说:“你可以告诉我什么不能说,不能同谁说或是什么不能做,这样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会坏事。”
莘北辰想了一会才说:“只要陛下赏赐你什么名号时委婉拒绝就行了。”
听他所提竟会是此事,云光忽然想到抗旨不遵的后果,嗫喏着道:“可是抗旨是要被砍头的!”
听她如此言语,莘北辰面上露出些笑意来,解释道:“不会突然下旨的,陛下从前对你也很好,况且因云帅与云阳之事,他一直心中难以释然更不会与你为难,即使再怎么样着急他也会事先试探着问你,那时候你只要表达自己的想法,若非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逼你的。”顿了顿,才轻声说:“其他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她习惯在自己在这样的事情上对他言听计从,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改变,自自然然就点头同意:“知道了。”
反倒是他疑惑道:“不问问为什么?”
云光还未来得及想,便脱口而出:“什么为什么?”话音出口便觉太过笃定,可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埋头吃饭。
却因如此,云光并未瞧见莘北辰嘴角那抹笑意久久不散。
夜里躺在床上,云光回想起白天的事情,觉得很多事情确实同哥哥所说很像,再难过的事情只要忍忍就能过去,说不难过当然是假的,不过可能是她已假设过太多次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情景,真的走到这一步其实并不如她自己所想那样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