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回身蹲在哥哥身旁握着他的手,嘴角扯出一个笑意来:“哥哥不用担心,如果这位先生不愿意医治你与爹爹,我们就去别的地方,我一定会让你与爹爹好起来的。”
那位哥哥却推开了她的手:“先生说我们染上了瘟疫,你离远一点。”
她却自顾自的拉着哥哥的手,坚定道:“不要,离得远了怎么带爹爹和哥哥去找别的大夫,怎么回家!”
那位哥哥轻声说:“哥哥自小跟随父亲征战四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哥哥不怕死。”
女子带着哭腔示弱:“可是我怕,我怕你们丢下我一个人。”
“北辰会照顾你的。”
“可北辰哥哥不是哥哥,谁都不是哥哥。”
他这时才注意到,即便是这样的对话,旁边的父亲却至始至终未曾说话,也未曾睁眼,如果当时的他医术再好一点就会发现那位将军早已与世长辞。
女子突然在他面前跪下,急切的拉过他的手,恳求道:“先生你救救哥哥,你救救哥哥!”
手上是湿润却粗糙的触感,低头时才发现那是拉木板车时被绳子嵌入手心结痂后又裂开的伤口,他难以想象一位名门闺秀是怎样带着两个男人千里迢迢到他这里,又是怎么越过利雅雪原那冰天雪地。
樂云回想到这却听云光问道:“哦!那你恨她抛弃你吗?”
“也恨过,不过都过去了,仔细想想她也只是想要活着,又没有害我,又能有什么错呢!”樂云说这话时,面上坦然,望着云光时眼中也一如平常无波无澜。
“还爱吗?”
“当年爱过,也恨过,如今也能放下了,这些年虽也会想起她,却也没了当年的感觉,这是不爱了吧!”
“这样啊!那你们后来见过吗?”
“见过。”
“那她过的好吗?见你还活着岂不是很吃惊!”她语气淡淡的问,并不急着知道答案,若是他不回答,她也不追问。
他喝下一口温酒:“很好。”
四周一片孤寂,只有汤锅里发出水开的声音衬托得有些热闹,咕噜噜的水开声中,樂云想起云光曾在一个醉酒之夜提起她与那位恒王殿下之间的过往,许多年后的今天他仍旧记得后来她醉得彻底倒在他怀中的情形,一直到如今他也认为或许那位恒王殿下是爱着她的。
其实在樂云看来,云光会与莘北辰相遇是命中注定的,不过他们之间似乎比命中注定的缘分更多了些巧合。
还记得那也是一个雪夜,云光同他说起,她是在十二岁那年春遇上莘北辰的,那是十年前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那也是云光第一次得到师父批准,可以独自去新叶城父亲家里,虽然师父说是为了锻炼她,才让她独自外出,可听同门提及其实是有个什么魔教教主来找掌门师伯打架,师父又只有她一个徒弟,万一被选出来与人单挑会很丢脸,所以才让她去找哥哥。
在那个世道打擂台缺胳膊短腿是家常便饭,而见不到明日阳光只是手滑。云光在没了生命危险且不用给师父丢脸的情况下背
上行囊拜别师傅,在同门艳羡的目光中踏上了人人心向往之的江湖。
只是云光虽跟随师父出过远门,见过世面,可见识毕竟有限,比如跟着师父这般当世高手就绝对遇不见扒手。而当她在身无分文顽强前行时欣喜发现老天关了大门,却真的开了窗,因为新叶城已然到了,只是夜里城门紧闭,想要翻过城墙凭她那时身手上去了也只能等着被抓,听闻在黎国飞檐走壁者被抓后皆以判国罪论,为了不让自己背上叛国罪的名声给父亲丢脸,她决定天当被子,地做床。
荒郊野外,狼群出没,她又两日未进米粮饥肠辘辘,手脚无力简直想要睡觉也很难办到,好在只是很难办到,不是不能办到。
翌日清晨,荒郊野岭,她在五脏庙急需拜祭的情况下迎接了初升的咸蛋黄,然而迎接她的却不止是初升的咸蛋黄,还有一只插着匕首的大灰狼同一个长得很好看又冷冰冰的小哥哥,她在如此富有戏剧性的一夜中就像同门师兄养的猪一般在睡意中差点结束小□□活。
望着阳光下冷冰冰的小哥哥,她油然感激他的救命之恩,然后说道:“小哥哥你有饼吗?”
显然,冷冰冰的小哥哥有些诧异,她急忙辩解说自己是个滴水之恩会以涌泉相报之人,只是路上银钱被盗,如今即使滴水之恩滴水相报她也报不起,希望小哥哥能给她口饼攒点命,来日好以涌泉相报。
此前在云光的描述中故事虽然阳光灿烂,她的生活也幸福充实,可至那个冷冰冰的小哥哥出现后,她的叙述中那些平淡无奇的事物开始有了生命,小草会笑弯了腰,花儿开心时笑眯眯,风儿歌唱时云朵会跳舞。
而这位冷冰冰的小哥哥倒也真是救人救到底,请她在新叶城哥哥常提及的那家天香楼用饭。
云光说那时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格外美好,就连天香楼的屋宇也变得明亮可爱;小二哥亲切可爱;桌椅圆润可爱。她说雅间墙角几盆露水红颜满面红光,花几上丁香雪笑意盈盈,窗边绿如烟青春靓丽。她说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水晶虾饺是甜的;芙蓉雪是甜的;开口笑是甜的;飞鸿踏雪泥是甜的;疏雨落花汤是甜的;就连平日里吃起来酸酸的橙黄橘绿与别样红也是甜的。
待她酒足饭饱后,打听道:“敢问小哥哥尊姓大名,待我找到爹爹时一定会回报小哥哥的。”
小哥哥依旧冷冰冰的,回答也冷冰冰的:“不用了,你还是快去找你爹爹吧。”
可是她闯荡江湖多年,脸皮一向不薄,一本正经道:“如今在新叶城了,找爹爹很容易的,可是小哥哥若是走不见了可难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