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且这一仔细看,我发现他不仅头发乱得像野草,他遮挡了大半张脸的络腮胡子也同样乱得像野草。

这模样在中京城里甚是少见,我忍不住多端详了他一阵,他似乎有所察觉,毛茸茸的脑袋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很短暂,我还没来得及从浓密的络腮胡里分辨出他的五官,他的头就拧了回去。

几支无趣的宫廷歌舞结束之后,终于上来十几个瓦舍请来的艺人,变了几个戏法,中间又有踏滚木、拨盘之类的杂技,这宫宴才终于有了些趣味。

宫宴过半,瀚王向董君白献上两名漠国美人,漠国美人穿得比大魏女子轻薄,火红上衣短得露出肚脐,下身穿裤,露出脚踝,脚踝上挂着银铃,走路时叮铃作响十分好听。

两名漠国美人带着银铃声赤着脚走上御座前的台阶,一左一右坐在董君白身边,执壶替他斟酒。

董君白依旧带着那温文尔雅的笑,喝下美人给他斟的酒,视线轻轻地往我这边一落。

我站了这许久,看着他们喝酒,像是自己也喝了似的,有些想解手,转身从侧门出了集英殿。

从恭房里出来,夜色正浓,皇宫之上,夏日的夜空里群星愈发闪耀。

我与附近值守的侍卫先打了个招呼,挑一处僻静地方,飞上房顶,躺在屋脊上偷懒看星星。

北斗七星尤为明显,我一颗一颗数过去: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忽然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凝在我身上,我一手按住刀,坐起身警觉转头,看见树下站着一个高大的影子,肩部以上隐在树影里,看不清面目,但从身上服饰来看,并非宫中侍卫,甚至不是我大魏的风格。

今夜宫里摆宴,御厨、教坊,使者、大臣,进来不少人,最是容易混进刺客的时候。

“谁?”我冷声问,视线锁住了他,身体已经做好准备,他若转身逃走,杀气必将出鞘饮血。

不想树下那人却向前走了一步,整个人站在了宫灯烛火和星光之下。

“本王出来寻恭房,迷路了,劳烦带个路?”声音低而沉,粗而闷,说话人头发卷曲如野草,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炯炯如北斗上的星。

正是漠国来的那位有野人之称的王爷。

第4章 鸡腿挺好吃的

我将稍稍出鞘的杀气以拇指按了回去,跃下房顶,朝他行一礼,在前头带路。

起初他安静地走在我身后,还未到地方,忽然跨了大步上来与我并肩而行。

很急?我不禁侧头看他,却见他直视前方没有任何表示。

我加快脚步走,他也加快,和我保持一样的速度,伸手在怀里摸了摸,又空着手出来。

看来确实是急,只是不好意思直说而已。

没多一会儿,远远能看见恭房了,我心想终于能完成任务,老子好歹是个从五品的副千户,竟然干这领路的活儿,偏偏对方是个王爷,又不能拒绝。

我停下脚步双手交叠行礼:“瀚王殿下,前边……”

话没说完,他忽然从怀里拿出个东西来杵到我眼前来:“有劳,赏你的。”

是一团以手帕包着的东西,散发着丝丝食物香气。

我没接,不解地看着他,怎么这王爷进宫来吃饭还自己带了吃的在身上?难不成怕董君白摆鸿门宴给他饭菜里下毒不成?可方才又似乎看见他吃案上东西了。

这瀚王有些古怪,行事有异背后必有因,我不动声色地审视他,绞尽脑汁思考他带吃的在身上而后又把吃的给我究竟是什么原因?他知道我和董君白的关系么?宫里这么多侍卫,他偏偏碰上了我,偏偏要我给他带路……

他似乎心虚不自在了,眼睛眨了眨,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不是赏,是送给你的,是送……是,是给……”

他突然间就慌乱了似的,把东西往我手里一塞,大步朝恭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