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枭神色自若,毫无畏惧地回看萧珏,坦言道:“既知闻人瑜是王爷心上人,又怎会伤他性命。若属下真这么做了,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方子确实不会害了闻人瑜的性命,但七副药下去还能不能如常人一般那便不知道了,但这话尹枭瞒下了,并未告知萧珏。
萧珏对此浑然不知,他想的是尹枭既已投诚,虽说这忠心未必可信,但终究有求于己,不会贸贸然做出激怒他的事来,便暂且有几分信了。
“只是这方子服下若有异状,可有大夫能解?”
“既是戚娘子的方子,寻常大夫自然不可解。”
“那你还敢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词?”
“属下并非大罗金仙,肉体凡胎能做的事不多,这世上并无完全之法,是而属下从前才会生了杀闻人瑜之心。并非属下不忠不诚,而是王爷您…贪。”
“这就是你的忠心?!”萧珏一挥袖将桌案上的东西通通扫了下去,那石砚台正好砸在了尹枭腿上,墨也都泼到了衣摆上,尹枭却未动。
“您既想同闻人瑜一生一世又不愿付出代价。恕我直言,王爷一心恋慕的应是那个在您穷困潦倒时向您伸手的朱怀璧,可趁人之危、不希望他忆起过往的也是您,难道不贪吗?”
萧珏怒斥道:“我同他之间如何轮不到你来置喙!”
“那这药……您用还是不用?”
“本王容你放肆,你倒是蹬鼻子上脸反过来逼本王了?”萧珏面上已是极为不悦,但神思却异常清明,手指轻点了点桌案,他挑眉看向尹枭,半晌后突然笑了一声道,“本王倒险些被你绕了进去!”
尹枭面上笑容不减,装傻回道:“王爷说什么?属下没听懂。”
“不是你把本王往阴沟里带?”萧珏冷笑着点破尹枭的意图,“你方才不是暗示本王与师尊之间并非真情?话说出来真真假假不好分辨,细细琢磨倒是有趣,若本王不给师尊用药,便一定会欺瞒他,待师尊忆起过去必然同本王翻脸,唯有用药稳妥,这不是你的意思吗?!”
萧珏瞥了一眼那个花笺,他一时不察竟险些被尹枭带偏了。
“呵…哈哈哈哈!”
萧珏说着将那枚花笺掷了出去,斥道:“你还笑得出来?!”
“王爷心思清明,现下连涉及闻人兄的事也可淡然处之,属下自然欣然笑之。这方子终究对闻人兄身子不利,属下改日再去换一剂来。”尹枭俯身将那枚花笺捡起来收入袖中,他试探的目的已达到,自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刺激萧珏,这次倒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退出去。
萧珏一人独坐在书房内,地上一片狼藉,他却没开口唤人进来收拾。
他在想刚刚的事,虽说尹枭确实存了心挑拨试探,但不可否认他刚刚有一瞬间竟真的起了给师尊下药的念头,萧珏静坐了许久后,忽得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自己脸上。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第七十章 不相欺不相负
萧珏责备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却忽然听到门口有窸窣的响动。
“什么人?!”
书房的门被推开,是萧珑。见妹妹面上神色,萧珏愣了一下,随即心下便已明了。
“方才我和尹枭说话,你都听到了?”
“……”萧珑没说话,她其实在听到用药用毒时便想着冲进来,但又觉得自家兄长不可能做出对义父不利的事,这会儿进来看到萧珏脸上的红痕,就把原本要说的话都憋了回去,“我去找人给你搽药来。”说着便转身要跑。
“珑儿!”萧珏叫住自己的妹妹,“你想同我说什么?”
萧珑转回来看着自己哥哥,神情复杂。她先前一直被云清珂带在身边,对江湖上的事知之甚少,仅有的那些还是卫青鳞打听后同她说的,被接入宫中时,卫青鳞就被留在了季南珩的府上,算是彻底没了消息来源,就连闻人瑜未死重伤失忆这等大事,萧珑还是那日皇后宫中议论萧珏婚事时从旁人口中听来的。
她有太多想问的了,义父为何会没有记忆,卫青鳞在舅舅府上是否安好,以及她是否能离开皇宫等等。
“哥,你对义父到底是什么心思?”千言万语,还是化作对义父的关心。
被尚未及笄的亲妹子问心思,萧珏不由苦笑,他伸手想要安抚妹妹,却被萧珑躲开,明明方才被闻人瑜安慰轻抚时她都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