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怀璧其罪 迟归鹤 3048 字 2024-10-09

“老三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一个字不吐。不过他这人惯是个烂好心,光嘴上说得难听,自己一个人全兜了,二十年前一直这样。这样也好,省得我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不可能。”隋晋这番话倒把季玉朗听得有些蒙了,他一时不知该反驳些什么。

“拿来解药给这三个小子喂了。”隋晋在白之遥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走过季玉朗身边时被青年一把扯住了衣摆,明明刚解了毒,身上还有些麻痹,却任白之封怎么拽都不撒手。

隋晋摆了摆手,示意白之封不必插手,他低头看着青年,笑了一声:“我倒忘了,你们俩也说不上是鸳鸯。你既瞧不上老三曾侍奉过旁的男人,便别去撩拨他。你以为趁着人睡下偷亲便没人知道?”

“谁告诉你的?!”

“老三是刀山血海滚过来的,你真以为他能熟睡无所知?混小子不知道从那个勾栏瓦肆学的下流本事,哄得老三对你掏心掏肺,生怕耽搁了你,结果却养了个白眼狼。”

“我没有!我…哈啊、哈啊……”

“没有什么?没有偷亲你师父,还是没有撩拨哄骗他?”隋晋对于季玉朗远没有那么宽容,除了昔日过命的兄弟姊妹,旁人他向来不放在眼里。尤其是季玉朗这般被朱怀璧捧着长大却毛躁不懂事的小子。

季玉朗瞪着隋晋,大声反驳:“我没有!我只是……”

隋晋闻言冷笑:“你只是瞧不上他出身,道不同不相为谋,那还说那么多作甚?”

“……他不让我报父母之仇,我只是…只是气不过。”

“呵。报仇?季楼主,你这一路走来,哪一步不是老三给你铺好的?踩着他的心血爬上去了,却嫌这颗垫脚石脏了鞋,这会儿跟我表真心,一文不值。”

“……”隋晋的话仿佛一柄大锤重重砸在季玉朗心口,他松开了抓住隋晋衣襟的手,刹那间委顿在地。

出了院,隋晋在偌大的山庄内悠闲地踱步,这会儿只有白之遥跟在他身边。

“想说什么便说吧。磨磨蹭蹭,看着心累。”隋晋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之遥只是想,二爷总说三爷刀子嘴豆腐心,明明自己也是,还费了心思撮合三爷和少主……”

“撮合?老三是个锯嘴葫芦,我只是不想他临了还有遗憾,帮他一把。但凡那小子有点真心,便知道该怎么弥补。人死前总得全了那么一两个夙愿,才走得踏实。”

“二爷,不会真的要杀三爷……”白之遥跟在隋晋身边十多年,是晓得这二人间的关系,此刻听到隋晋的话,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他欠我一条命,我不是老三,不会对背弃我的人有一丝宽厚。”

隋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盯着白之遥,却是意有所指。

“之遥必不敢像少主那般放肆,二爷是我的命。”

“我不是要吓你,只是被背叛得多了,谁也不想信了……”

“之遥记下了。”

第四十五章 横生枝节

季玉朗自那日被隋晋当口棒喝一番后便闭门不出,苏家兄弟也跟着听全了,是而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只是在季玉朗想要借酒消愁时拼力劝下了。心中一直坚信,或者说拼命让自己相信的东西被一朝推翻,是人都难以接受。

“主子,属下斗胆。其实从前楼主与您之间并无这些困扰。或许,您该下令查一查那个假意投诚,实则以言语挑拨楼主与您的奸佞之徒。”自始至终苏拂都有亲眼目睹,有时甚至比季玉朗看得更清楚。

季玉朗神情疲惫,他这几日彻夜不眠,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这会儿听到苏拂劝慰,却并没有解开心结,反而自嘲一笑,反问了一句:“说归说,可是听信旁人对他下手的却是我,即便真把人找出来抽筋扒皮又能如何?”

“主子困于心中执念,原没有错。您……有没有想过,这都是楼主刻意为之,并未主子一人之错?”

“然后原谅自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无论如何都是他曾经做下的,他过去将那些归咎为朱怀璧对他图谋不轨,只是如今被隋晋血淋淋翻出来,却是避无可避。其实苏拂所言,他何尝不知,这其中诸多端倪蹊跷,但他自蔽耳目视听,可以装作懵然不知,如今这苦果也得自己咽下。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楼主聪慧过人,照隋二爷所说早就察觉主子心意。既没有在主子反叛时做任何抵抗,反倒是顺着主子计划行事,岂不是刻意为之?”苏拂初时也不解朱怀璧早时总以言语相逼,急切得想要划清界限,现在翻回去细想想,便觉出许多不寻常之处。再则以朱怀璧为人,又怎会对养大的孩子恶语相向,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要季玉朗不顾及自己行事,便一切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