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走到顾凭身边,道:“走吧,殿下在等你。”

顾凭感觉他那个声音有些奇怪,神色好像也不大寻常,于是问:“殿下心情不好?”

赵长起扯了扯嘴角,并不回答,只是在一间房门口停住步,示意他进去。

顾凭在门口回想了一番,今夜陈晏给他的任务,他完成得应当说不止是毫无差错,而且是非常漂亮,不但将那少年全须全尾地带了回去,而且他和沈留也是全身而退。陈晏就算有火气,应该也迁怒不到他头上,于是放心大胆地推开了门。

陈晏原本看着窗外,听见声音,缓缓地转过眼。

掩日楼极高,陈晏的房间又是在最好的位置。这样的高度,低下头可以望见大地上铺张的灯火,却因为站得太高而不会被那灯火浸染。起码在这一刻,他浓墨般的双眼里不见一丝倒映的光亮。

顾凭顿了顿,感觉有些不对。

就在他琢磨着到底是什么事把这人给惹成这样的时候,突然,他听见陈晏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真是冰寒刺骨。

顾凭的眉心不自觉跳了跳,心头浮出一个猜测。

……不是吧。

陈晏盯着他,唇角含着笑,眼中却毫无一丝笑意:“……久闻郑旸少将军,风仪美甚,有令人魂颠梦倒之姿。如阳如玉,朗然照人,可称冠绝凤都。”

在慢慢地,一字一字把之前顾凭令沈留当街喊出的话重复了一遍之后,陈晏眼底已经是一片彻底的漆黑,他看着顾凭微微僵住的脸色,声音愈发轻柔,“我竟不知,郑旸少将军的颜色是这么令阿凭倾倒啊……竟然能颠了你的魂,入了你的梦?”

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要说:

如阳如玉,朗然照人,原句是“如珠玉在侧,朗然照人”,形容卫玠的

第7章

顾凭定在原地。

他小声道:“殿下,我那就是随口一说……”

话音未落,陈晏大步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掐起他的下巴,顾凭剩下的话也被他掐断在喉咙里。

“说啊,怎么不说了?”陈晏几乎是以一个强迫的姿态,逼着顾凭仰起脸。他的视线压得极近,正对着顾凭的眼睛,让那双眸子里任何一点最细微的神情都无处可藏地暴露在他的目光底下,“看着孤的眼睛,说。”

顾凭:“我真是随口一说。今日之前,我连郑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抱怨道:“殿下,我好冤枉。”

陈晏看着他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真的,我太冤了。”顾凭正正地跟他对视,那神态,那语气,真是清清白白,一副赤胆忠心惨遭误解的样子,说着还瞪起他来了。但是对上陈晏那仿佛被冻住的眸子,他又软了下去,“干嘛呀,殿下,这么吓唬人。我今天晚上这么险象环生地跑腿,是为了谁呀?那个赤乌卫还朝我放箭呢。至于郑旸,我猜到他会在百泉大街设伏,那么说不过是为了逼他停手罢了。他是不怕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但也不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吧。”

陈晏就那么低着头,盯着他的眼睛,听他一字一句地解释。

心底的暴戾忽然散了,又像是没有完全散,而是变成了爪子,一下一下地攥着心脏,那陌生的感觉真是异样。陈晏动了动手指,就像要把这种异样给发泄出去似的,伸出手按住了顾凭的心口。

“阿凭,你一贯没心没肺。”陈晏的声音很低,很沉,很清晰,也很冷酷,“如果令孤知道,你什么时候,对什么不应该的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孤会让他永远消失。”

他轻声道:“而你,会从世人的眼中永远消失。”

顾凭几乎是一瞬间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知道,陈晏手里掌有一些绝对秘密的宅院,或者说,应该叫监狱更合适。那里面囚禁的人,有的是有几乎无人不知的血脉,有的则是身负常人难以想象的秘密,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一旦放出去,都是足以动摇整个王朝的威胁。

这天底下有无数人在搜寻他们的下落,但是他们恐怕穷尽一生,连这些人一星半点的影子都找不到。因为那个地方,一旦关进去,人的生和死就没有区别了。

顾凭的瞳孔轻轻颤了颤,他低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