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白于酒不甚了解,但听乔戎玉说得这么玄乎,便也拿起酒盅喝了一口,喝完,果然觉得这酒似乎与自己在京都城中喝过的酒都不一样,格外的醇香,不由点点头附和道:“的确不错。”
乔松玉见二人赞不绝口,便也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还一不小心喝了一大口,结果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倒是又辣又酸,顿时咳嗽起来。
裴容白连忙替他轻拍背:“你怎么喝得这么急,你又不会喝酒……”
乔戎玉却是在一旁幸灾乐祸:“他以为咱们都说好喝,就真跟牛乳那么好喝呢!”
乔松玉咳了一会儿,只觉喉头辛辣滚烫,但口中却有一股回甘,也不知那是什么滋味,那还挺巧妙的。他呆了呆,随即对裴容白道:“好神奇,喝了之后口中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带点甜,还有点酸……但我挺喜欢这个味道。”
周福闻言,也跟着笑着点了点头:“咱们天御的女儿红神奇就神奇在此,便是不会喝酒的人喝了,也能品出这酒的好来,所以咱们的酒虽然贵,但卖得极好。”
“这只是去年的酒就如此的美,不知若是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会是什么样的滋味?”乔戎玉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一个朗朗的男声道:
“这二十年的女儿红,自然是琼浆玉液一般的滋味了。”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穿一件蓝色衫子,腰间绑着一根深紫色几何纹绅带,一头一丝不乱的长发,有着一双清澈的朗目,体型颀长,气质非常温和,笑起来脸颊上还有酒窝,一点都不像是商人出身的,倒像是哪个权贵子弟。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一边摇一边走了进来,见三人转头看他,先是打量一眼三人,像是看愣了一般,随即笑道:
“我听小厮禀告说有三位客人上门买酒,原来是三位贵人,有失远迎。”
周福忙向三人介绍道:“三位贵客,这位便是我家少庄主。”
“在下便是凌风棋,三位有礼。”凌风棋自我介绍道。
乔戎玉又介绍了一遍三人的姓名籍贯和来历,又说:“凌少庄主来得正好,我等方才品尝了贵庄的酒,现在挺好奇二十年的女儿红的,不知能否由此荣幸开开眼?”
凌风棋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瞒王兄,上次那贼婆来了之后偷了一坛,砸了三坛,如今二十年的女儿红只剩一坛了,是不能尝的,你若是要,一百两卖与你,你现场尝一小盅,尝完了觉得不好,酒还我们,银子退你一半。”
乔松玉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酒也太贵了吧?一百两一坛就不说了,尝一小盅,就要花五十两???如此想着,道:“这红姬也太可恨了些,偷了还不算,还要将这二十年的女儿红都砸了??真是暴遣天物。”
凌风棋闻言,叹气道:“这贼婆的确非常可恨,她来过我庄上三次了,每次都是连偷带砸,我庄上损失不下几百两,也不知这贼婆与我家有何仇怨,还是本性就如此可恶,要做此行径。”
“凌老弟就不曾想过要抓她?”裴容白问道。
凌风棋唇角的笑容越发苦涩:“你们也知道,她是个倭寇,藏匿于海上,谁能掌握她的行踪呢?之前我们联合官府设计想擒她,她来是来了,结果照样从天罗地网中逃脱,不知道是有什么妖术还是我们之中有人走漏了风声。”
裴容白和乔戎玉对视了一眼,随即乔戎玉故意道:“我倒是觉得你们把她传得太神了,我们这次运走丝绒和酒,就要走海路,才不去怕什么倭寇呢!”
“王兄此言差矣,你不知道从宁海府出发的商船十有六七都要受其害,一般都要缴纳‘买路钱’,货多的,交的多,货少的,交的少,但若不交的,恐怕性命都不保。”凌风棋劝道,“你听我一言,先走陆路,到大运河处,再走水路直上燕州,如此虽然颇费周折,但总比走海运来得保险。”
“我雇了许多壮丁,不怕那倭寇。”乔戎玉执意道,又说,“凌兄不必再劝,此事我们兄弟几人自有主意。”
凌风棋见劝不进去,只好作罢,领着三人出来,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多劝,我见三位皆气宇非凡,非寻常商贾,想与三位交个朋友,今日午膳便由我做东,在我家用,如何?”
裴容白正想答应,只见迎面走来一人,三十多岁,长得眉清目秀,儒雅风流,却穿了一件与他气质不太符合的海棠花白色长衫,还喝得醉醺醺的,脸色酡红,醉眼惺忪,跌跌撞撞地朝着几人走来。
第一百零七章 梅子鹤
那人见到凌风棋,虽然站也站不稳,但还是勉强保持着自己的身形,跟凌风棋拱手行礼:
“见过少庄主。”
“怎么大清早的,又喝得醉醺醺的?”凌风棋的脸上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倒是带着担心和耐心,“梅先生,可要注意身体。”
“没,没事!”那位梅先生嘿嘿笑着摆了摆手,随即跟他们错身,步履不稳地往庄里走去了。
乔戎玉好奇地问道:“不知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们庄里的账房先生。”凌风棋微笑着解释道,“姓梅,名子鹤,他整天沉醉在花街柳巷,又喜好喝酒,故而每天都醉醺醺的。”
“这样的人,怎么算账呢?”乔松玉不禁问道。
“小王公子这就错了。”凌风棋唇角的笑意越发浓,“梅先生虽然每日都醉醺醺的,但是算账却是一把好手,天御山庄每日的进出,还有山庄那么多的酒铺、酒店、田产,他都算得仔仔细细,没有半分错漏,一个人顶的过别人家的五六个账房,自从一年前他来了之后,我们天御山庄的生意是蒸蒸日上,越发红火,因此我对他甚是敬重,他爱喝酒、爱艺伎乐姬什么的,倒也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