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睁开眼。
一切都消失了,满眼的华美如此陌生,让她有一瞬间的怔然。
略略回神,她才弄清,这里依旧是上神殿。
庄周梦蝶,蝶化庄周。
她突然流泪了。
原来,那才是一场梦。
一场她不想醒来的梦。
「上神,上神。」青鸾单膝跪在不远处轻声唤她。
定了定神,霓漫天从琉璃榻上起身,声音依然寒冷:「何事?」
青鸾看了她一眼,这才肃然道:「上神,仙界全部主犯已经关押在神狱。」
「知道了,」霓漫天表情恹恹,突然仿佛想起什么,问道:「笙箫默在哪里?」
青鸾一怔:「祈渊正神……他也在神狱……」
「带我去见他。」她走下琉璃榻吩咐道。
「是……」青鸾的语气有些暧昧不明。
比起人间的牢狱,神狱看上去并不像监狱。没有铁栏,没有刑具,没有血腥气,甚至没有声音,只有一片靛蓝色的混沌迷雾,不辨真容。
神狱的神侍躬身行礼,连语气也是公式化的:「拜见归墟上神,拜见青鸾正神,敢问二位神君有何吩咐?」
「上神要见祈渊。」青鸾面无表情道。
那神侍似乎微微有些惊讶,随即肃然道:「祈渊是罪神,依神律在刑阵受罚。上神即便见到他,恐怕他也无法与您说话。」
霓漫天眼神微动:「刑阵?」
神侍点头:「正是。刑阵是神界处置有罪之神的阵法,依照罪行深浅,罪神会被打入不同的刑阵受罚。」
「那也带我见他。」霓漫天执意吩咐道。
神侍迟疑片刻,点头承应,随即单手施法,手中变出一盏青白色的灯,仿佛一朵盛开的花,光芒微微颤栗着:「上神请。」
一行三人走进了那一片混沌。被这青白色的灯盏照亮的地方,能隐隐看到一条路,两旁依然是无限的混沌,死一般的寂静。这一大片一大片的混沌中在发生什么,无人知晓。
三个人走了很久,霓漫天甚至觉得,他们已经迷失在了这一片混沌中。神侍却突然停步,将那盏青白色的灯轻轻一震,白光顷刻照射到四周,混沌散去大半,露出一个白色的帷幔般的空间。
白色的空间里,笙箫默仰躺在巨大的法阵之上。四根铁锁拴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牢牢固定在法阵之上,动弹不得。身下的法阵时而亮起橙色的光芒,随即又灭下去。他嘴角流着鲜血,眉心拧成一个结,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伤痕,可每当法阵亮起的时候,身体却剧烈地抽搐,手脚下方有一些干涸的血迹。
霓漫天站在白色的神狱之外,微微蹙眉:「这就是你说的刑阵?」
「是,」神侍恭敬道,「此刑阵名为金翼阵。刑阵开启后,神枷上的金刺开始沿着经脉一点点在血肉中生长,七日一轮回,金刺完全长满他的身体,从四肢穿出,形如金翼。然后金刺消失,再开始新的生长轮回。受刑之人只能日夜承受这金刺钻肉之痛,是神界最严酷的刑阵之一。」
他话音刚落,只见阵中人仿佛大叫了一声,整个人大幅挣扎起来。一道道金刺自他的手臂和双腿上尖锐地戳出来,手掌和十根手指都被金刺穿透。那金刺长长地长出来,倒真如那神侍所说,犹如一双金翼。血顺着金刺一滴滴落在地上,与那已经干涸的血迹融合在一起。
隔着白色的帷幔,阵中人无论如何挣扎,自始至终三个人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笙箫默似乎承受不住,头一偏便晕了过去。
霓漫天定定看着他,嘴角抖了一下。
「他要受刑多久?」
「五百年。」神侍面无表情道。
霓漫天不由得叹了口气。
「神界的刑罚都是以百年千年为单位,这才刚十四日两轮,」青鸾补充了一句,「上神心软了?」
「你出卖他爬上正神之位,居然一点都不愧疚?」霓漫天轻蔑地瞥了一眼青鸾,语气有嘲讽。
「出卖?」青鸾嗤笑,「帮您晋神本是他的任务,他背叛神界在先,因为我的努力才让您归神。我为什么要愧疚?做了应该做的事,理当得到褒奖;没完成承诺的任务,自受责罚。神界一向赏罚分明,绝无偏颇。他咎由自取受今日之难,干我何事?」
霓漫天默然。
两人说话前,那金翼已然渐渐消失。阵中人似乎慢慢又清醒过来,法阵又开始闪烁。
新的一轮痛苦又要重新开始。
见霓漫天不言,青鸾意味深长地一笑:「我以为您很恨他呢。」
「我确实恨他,」霓漫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关在神狱,他千般苦万般痛我又看不见,没什么意义。你把他带到上神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