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

他这又是何必呢……霓漫天悲凉地想。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出去?」罗莉笑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话,「怎么可能?这里是蚩尤遗址诶,那可是非常隐秘的地方,如果不知道门径,是无法进出的。」

「再说了,」她一步跳到她身上,像个小大人似的正色道:「你都伤成这样,路都没法走,出去了不知道多危险呢!」

霓漫天颓然将脸贴在冰冷的地上。罗莉说得对,

她现在即便出去了,还不知道有什么天罗地网等着她。与其面对不可知的未来,何不在这里安静地待着?

外面就算山崩地裂,也不关她的事了。

能活着,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笙箫默慢慢恢复了意识。他勉强睁开眼,一瞬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胳膊本能地动了一下,引得一阵锁链的晃动,倒让周围巡查的弟子吓了一跳,都不自觉握紧了剑。

定了定神,笙箫默这才发现自己被缚在诛仙柱上,那柄玄镇尺还深深没入胸口,血迹已经干涸,胸口是钝钝的坠痛感,动一下却撕裂般的疼。手足被绞云锁缠住,几乎没有知觉,神力被封死,让他只能沉沉喘气。

眼前是熟悉的长留广场,最高处是曾经长留三尊的位置。他没有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能在这个角度俯瞰这片地方。

白色的身影走近,摒退了周围所有的看守弟子,只是微微仰头看着他。

「为什么是你?」白子画声音平静,眼里却是无从掩饰的悲凉。

笙箫默虚浮地一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他的声音已经没什么力气。

「真正怀疑你的时间……并不长……」白子画淡然道,「等我怀疑你的时候,才发现,所有这一切,终于可以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从他收霓漫天为徒,授她那般敏捷的身法……到金面人出现搅局,他顺势提议选拔十祭,将神器从各派重兵把守的秘处转移到十个修为远不及他的弟子身上……再一个个取走……一步一步,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催动怀羲与隹渊的经脉逆行杀害他们,取走神器,放眼整个长留,其实没几个人能有这样的力量。」白子画苦笑。再是掩藏手法,能杀害「十祭」的修为,嫌疑范围其实已经不大。

只是当时,谁又敢怀疑长留三尊呢?

「结果隹渊看见了你,你直接折了他的颈骨,所以他死的时候才会有那样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做梦都想不到,长留儒尊会对他下手……」白子画一字一顿,冷绝地复盘全部真相:「钟不疑怕是听令于你,她的死只是为了混淆视听吧?壶丘海辰脖子上奇怪的伤口,也不是被什么锐器所伤,而是你的光刃,对吗?」

当年花千骨被处刑时,笙箫默曾经祭出了焱天光,对抗杀阡陌与孟玄朗的攻击,二人虽不认得这法术,却因此无法攻入长留半步。后来兜兜转转,他与小骨终成眷属,杀阡陌曾经还拿这事儿当笑话说。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子画虽不知那光芒到底是什么,但也知道定是厉害的法术,只是除了那一战,白子画从未见笙箫默在任何场合用过。如今回想起来,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

「想不到……师兄连这个也猜得出……」笙箫默苦涩一笑,反而释然。

事到如今,他已是满盘皆输,回天乏力。

白子画却没有那般释然,眼中精光一闪:「可是,这不是师弟全部的真相……」

「你还想知道什么?」笙箫默不解。

「你藏匿霓漫天的真实原因。」

笙箫默无力地一笑,笑中有种莫名的意味:「不想让喜欢的姑娘被你们处死,这个原因还不够?」

「如果只是这样,你何必要断她的骨头,将她藏得如此隐蔽,半点气息都没有?」白子画眼中疑虑不减。能对所爱之人下这样的手,必然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那你以为是什么?」笙箫默定定看着他。

「她的身上,有不可知的力量。」白子画很厚道地亮了底牌。

笙箫默眼神微动。

正如他说的,一起走过的路,又有什么难猜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