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对她那般大发雷霆,霓千丈回去冷静后心中已有些后悔。他的女儿从来自尊心极强,现在被他这般责骂,不知道心里怎样的难过。第二日想着到底还是要宽慰她,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解决。可待他再去看她,却发现她已然不在屋内。霓千丈暗道不好,赶紧发动了全部的长老和心腹弟子在整个蓬莱搜索她的身影,终于在那千年寒冰溶洞附近探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那溶洞因为地形奇特,内有数丈寒冰,千年不化,比蓬莱弟子修行的冰室更冷。如今洞口却被设了强结界,难以开启。
霓千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他一次一次催动全身的仙力打向那个结界,
犹如入魔。
天儿,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做了什么,爹都会保护你!都会保护你的!
天儿,错的是他!错的是笙箫默这个禽兽!不是你,不是你啊!
天儿,爹已经失去了你娘亲,不能再失去你了!你别做傻事!
霓千丈终于在一声大吼之后结界破掉。他发疯似的冲进溶洞,却见霓漫天已然躺在地上,小腹赫然插着半截寒光森森的冰棱,血流满地,已经开始干涸。
「天儿!」一把抱起她,霓千丈悲痛攻心,一口血就要喷出来。他怅惶地将大量仙力输入她的身体,一边输一边老泪纵横:「天儿,爹错了,爹不该和你说那些重话,爹混账!爹不该那样说!天儿,你醒一醒啊!」
你醒一醒啊……
霓漫天静静躺在榻上,血已经止住。可她的身体仿佛对这个世界关闭,仙力输不进,施金针也毫无回转,原本鲜活的身体已经渐渐冷下去,只有左臂滚烫,犹如熔岩流淌。
药阁掌阁神情惘然:「掌门,漫天小姐被千年寒冰刺伤,流产血崩加上寒气噬心,气血已经流散。恐怕……就这一两日……」
「胡说!胡说!」
霓千丈披发赤足,狂奔向蓬莱朝北的海岸,一下子跪在地上,面对着天上冰冷的北斗七星,呼喊着!嘶吼着!如狂魔!
尊神,别带走天儿!
当年您答应过我,只要我为您开启仙神的轮界之门,您就可以复生天儿!
您既复生了她,为什么又要看着她死去……
尊神,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这是我唯一的女儿!
我什么都愿意献给您,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我可以替她去死,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火海炼狱我都愿意去——
只求您让她活着!让我唯一的女儿活着!
求求您……
求求您……
求求您……
狂风凄厉,天上顷刻间乌云闭月,电闪雷鸣!霎时大雨倾盆!
无助的老人跪在地上,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形容枯槁如鬼魅。
只听遥远的天幕上传来朦胧的回答:
我既答应过你,她就不会死……
你的女儿,
她会像太阳一样耀眼!
像太阳一样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下。
有仆从匆匆来寻他,带来医士回禀:小姐醒了。
霓千丈瞪着血红的双眼,重重叩谢,头磕在泥水飞溅的地面上,语气里是癫狂般的喜悦:「多谢尊神!多谢尊神!多谢尊神!」
霓漫天缓缓苏醒过来。
腹中隐隐坠痛,身体仿佛被拆散后又被重新组合,关节处酸痛灼心。
见女儿醒来,霓千丈激动得快要掉下泪来。绝望至极,他一夜白头。
心有所惧,终为奴役。
「爹……孩子没了……对吧?」霓漫天虚弱地笑,「这样……就不会……牵累蓬莱了……」
不会牵累蓬莱了……
这样,一切就平静了。
她释然的笑着,眼里却是渺渺空寂,原来这一切一开始就是错的,即便她不愿,也终究是要结束的。
随着身体的逐渐恢复,霓漫天却发现,她原本几乎与玄镇尺融合为一体的身体,开始逐渐与玄镇尺发生分离。即便她试图重新与玄镇尺相融,可她的身体却在愈加强烈地排斥玄镇尺,若她强力操纵,玄镇尺竟会反噬般封印一部分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