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喜吃了一个包子一个馒头就不吃了,看着霓漫天道:「姐姐,我吃饱了,剩下的我可以带回去吗?娘亲还饿着……」
「当然可以,」霓漫天心中微苦。她随即起身,对笙箫默认真道:「师父,弟子知道这世间受苦的人太多,救不过来。可今日既然叫我撞见,我还是希望帮人帮到底。我们去他家看一看好么?」语气一反往日,显出恳求之意。
笙箫默看到这会儿,已然明了,他安慰地一笑:「好。」
两人便跟随安喜去了他的家中。安喜果然家徒四壁,母亲染病在床,但意识还算清醒。笙箫默冲她行了个礼,简单说明了来意,却隐下了玉佩之事。孱弱的妇女见二人衣着谈吐不俗,忙唤安喜倒水让座。笙箫默止了她,只笑道:「既然缘分至此,在下略懂医术,愿意为夫人诊治,且让小徒先陪安喜在门外玩一会儿。」
霓漫天与安喜两人并排坐在屋檐下,安喜直愣愣地看着她手里的纸鸢,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姐姐,你的纸鸢好漂亮,我可以摸一下吗?」
霓漫天笑:「可以啊,」便把递给安喜。安喜如获珍宝一般把纸鸢捧在手里,下意识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摸上去。看着他惶恐又兴奋的表情,霓漫天觉得自己心中动了一下,她脱口道:「安喜,你喜欢的话,姐姐就把纸鸢送给你了。」
「真的吗?」安喜惊喜不已。
霓漫天笑着摸摸他的头:「是,不过安喜你要答应姐姐一件事。男子汉大丈夫,以后无论多艰难,都要活得有骨气,不能再行偷抢之事。困难总能过去,可人若没了心气儿,以后更怕是任人欺凌摆布了,你能答应么?」
安喜定定地望着她认真的表情,虽然他不是完全能明白她的话,但他能明白这个姐姐和那个哥哥一定是很好很了不起的人,于是坚定地点点头:「姐姐,我答应你。安喜再也不会那么做。」
霓漫天笑着捏捏他的脸:「嗯,这还差不多。」
两人正玩着,笙箫默这边已诊治完毕,原来安喜的母亲只是感染风寒,因为无钱医治才拖得严重了。笙箫默为她施了针,又写了一个方子。抓来药材,安顿好母子二人,霓漫天又留了一点钱给他们,这才与笙箫默离开了安喜家。
天已黑下去,夜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畅。霓漫天走在前,笙箫默负手走在后。本以为做了一件助人为乐的好事,这丫头定会得意一番,可笙箫默等了半天,却发现她只是低头郁郁地走着,一言不发。
「天儿,你怎么了?」笙箫默叫住她道。
霓漫天不吱声,只是抬头这么幽幽看了他一眼,那表情看上去竟是委屈的紧。
笙箫默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做了这么有趣的一件好事,不兴奋也就罢了,怎么好像做了天大的罪孽似的?
「天儿,」他扶住她的肩,眼里已没了戏谑,语气认真:「你到底怎么了?和我说说?」难道是因为看到安喜的家境心中难受么?
霓漫天有点幽怨地皱了皱眉,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师父,我……我后悔了……」
「后悔?后悔什么?」
「我说出来你不能笑话我,」霓漫天小声道,「我后悔把纸鸢送给安喜了。」
「噗!」笙箫默顿时笑喷,「就因为这个?」
霓漫天点点头。
「一个纸鸢而已,明日再去买一只不就好了?」笙箫默笑着安慰她。
霓漫天摇摇头:「那不一样。这一只可是陪我练了这么多天,见证了我的进步,换一只就不一样了。」
笙箫默挑眉,一脸无奈道:「既然这样,那我替你再要回来?」
「那怎么行?」这丫头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般,「我都送给安喜了,他那么喜欢,又那么相信我,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迟疑半晌,她叹口气,仿佛自我安慰般苦笑道,「算了算了,一只纸鸢而已,我哪有那么小气?师父咱们走吧。」随即自顾自朝前走。
可走了几步,霓漫天发现笙箫默并没有跟上来,她不经意一回头,却见笙箫默仍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一直负在背后的那只手缓缓拿出来,那只巨大精致的花草鹞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跳到他身前。
霓漫天瞬间僵住。
「这、我不是已经送给安喜了么?」她完全懵了。
笙箫默嘴角微翘:「你去抓药的
时候,我变了两只更大更漂亮的纸鸢,和安喜把它换回来了。」
他居然……
霓漫天又惊又喜地跑上去,把纸鸢拿在手里反复摩挲,仿佛是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
笙箫默摇着扇子,很满足地欣赏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这丫头看上去整天铁板一块,终究还是个姑娘啊。
「师父早就知道我会后悔么?」霓漫天有点不好意思道。
「你呀,」笙箫默扇子一合,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前,故作生气道,「这可是为师买的,你居然敢随随便便就送人?你下次再送试试?」语罢,他大摇大摆地朝前走去。
霓漫天愣了。
这人真是……
「哼,小气鬼!」霓漫天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拿着纸鸢随即跟上他。纸鸢在她的手中随风微微战栗,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