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煎熬地躺着,分毫不能动,就算此刻有陌生的人拿着兵器进屋,他也无法保证能一瞬间起身下榻。
那么当日,池霁又是如何从榻上起身拦住他的?
病痛真的最容易溃破人心房了。
当日他剖露心声,施五分真情给他,从他那里得了个平局的结果。
今日他回顾伤痛,生出几分怜惜,却只是把自己往输的结果上推了好大一步。
他起初怕的事情一一应验,他不想促成的局面,赤裸裸地躺在他心间。
事实其实很明显,他的平局只是池霁判的,而他也清楚,自己根本没得平局……
他咬着牙扶着床架站起身,缓着步子往门口挪去,想观察一下此地情形,可惜还没摸到门前,外头的人就突然推开了门进来。
对方望见他起身,并未有多大反应,原地与他对视几秒,就收回了目光,随即淡淡道:“醒了?”
方书迟本来在门开之时竖起的防备,在抬眸的片刻间便收了起来,又在对方的波澜不惊的视线里,生了一丝复杂,“兄长?”他重重唤道。
方书白面不改色地挪步进屋,阖上了房门,“进去歇着吧。”
他浑身的气度与多年前大相径庭,从前或许只是个儒雅随和的商人,而今士族的根源褪去大半,只多了些坚定的肃杀之气,眼神中的锐利和淡漠,扫到人身上之时,仿佛在审视他活命的价值。
“兄长什么时候回京的?”方书迟还没等他二人挪步坐下,便撑在原地直接问了出来。
方书白没回答他,指了指屋里的矮塌,“不想躺着的话,就坐那儿去靠着。”
方书迟抿唇,并未违抗他的提议,被他在身后盯着,缓步挪了过去,随即望着他不徐不急地走过来坐到一旁,风轻云淡地开口:“昨日才回。”
方书迟知晓他应当会瞒着近来的行程,而选择欺骗他,但真正被骗的时候,所有的提前预知也并没有缓解自己心里的那阵堵塞。
他挪开视线,打量了一眼屋中,又问,“这是在哪儿?”
“京郊。”方书白说。
方书迟微诧,“在京郊?兄长为何没进京。”
“因为你,”方书白看着他又问,“为什么那些行刺的人会找上你?”
方书迟很怀疑他此言到底是为了试探,还是真的不知道近来朝廷中发生的这些事。
二月时他曾去白叶寺参香,说明这半年他并非彻底远离京城。
如今悄无声息的回京,也说明他或许一直就在暗中,静观着京都的一举一动。
而且眼下又恰好在他遇刺后,成功救回他,将他安置在了京郊€€€€
倘若不是早有预料,哪里会有这样的巧合。
“兄长不知道吗?”他问。
方书白不动声色地摇头,“京都里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抱歉,是我想当然了,”他垂眸,又问,“说起来,兄长是在何处救下我的?”
“京郊的一条河边。”
“是么?”方书迟显然不信。
揽星湖水并不通往京郊,倘若他真是顺着水流飘到郊外的,可能这中间还有别人的将他捞起来,扔到了护城河里。
可什么人的心会有那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