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送上门来的请求,到了沈宓这儿,就像是他抛出的一个诱饵。
“你将此事坦荡托出,就不怕我告发你?”
沈宓笑了,“芳归,无论多少年过去,你都改不了试探我的习惯。”
姚如许也嗤笑一声,“我不像你,与何人对峙,都是那么游刃有余。”
“这你可就说错了,”沈宓挑眉,“人与人之间博弈,本来算的就是心,我既然肯定你们的心思,要是再放着不用,便是对不起你们多年的栽培了。”
姚如许咬禁了牙根:“所以你算对了,还想上去踩两脚么?”
沈宓立马撇了撇嘴,“讲道理,我从未轻贱过任何人,就算是你,我也曾在心头挪了个位置好好放着,可惜我们所谋的不是一条路,走岔了也情有可原。”
“从未轻贱?”姚如许嘲讽地弯了弯嘴角。
沈宓不以为意地看向他,抬起下巴,“你可以不承认,因为从始至终在你的眼里,无论旁人珍重待你与否,都只是互惠互利的一架桥梁,我并非是个例外。”
他长长叹了口气,“芳归,我们不必自欺欺人的认为,因为曾经处境相同绑在过一根藤上,就理所应当地该在对方心里,拥有最至高无上的位置,就算是权衡利弊过的利用和诱导,也改变不了这些自私的本质。”
他的语言变为一把刀,把曾经他二人的过往细数,再逐步切开,露出里头发烂流脓的恶疮。
姚如许死死盯着他不语。
他便又自顾自地开口道:“你扪心自问,后来你做的所有事情,当真都是为了弥补我么?可你又改变了什么呢?”
沈宓不等他回答,又笑着接道:“你从头到尾弥补的,不过是你自己的良心,就跟过往无数次一样,你只是拿我当作楔子,隐晦地暗示自己,你还有真心,你的真心都在沈序宁这里……可哪里就在我这里了呢?”
“你忘了吗?幼时宫里第一个出现被杀的线人,到底是为什么能引起我的注意。”
他此刻就如同一个审判的人,用冷厉的目光将姚如许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言语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将从前那些谎言和欺骗拆穿。
可他不是过河拆桥。
他实在是不想再陪姚如许玩这个游戏了。
他们二人从头到尾,只要是不掺任何情怀地利用和算计,沈宓都能够从容应对,他甚至想过他们刀剑相向的场面。
可是没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姚如许只要来到他的面前,见到他,总要用那些没完没了的假好心来试探。
不知道是为了证明自己那少的可怜的真情,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尚存一丝良知。
倘若不是沈宓了解他,当真会彻头彻尾地信他。
当年在宫中,那个莫名出现在他殿里的太监,手中曾拿着姚如许的手信。
就凭着这封来意显然的信,他给自己惹上了麻烦,从真太子龙裔,变成了个什么都不是的复仇借口。
他只是一个借口。
却被他们反反复复用了这么多年。
到头来,还要拿着这些于他而言并不想多提的往事,来试探他的真心。
这未免太过残忍。
姚如许垂下了眸,“我并非……”他的话音逐渐坠落在他睫毛压下来的阴影里,那里一片沉寂,只有细微的抖动,能让沈宓瞧出来他的溃不成军。
“往事已矣,既然危巢将倾,我们又何苦执着逝者,放弃做皮下真实的自己呢?”
“哈,”姚如许眼眶发红,整个人如同被旧事里的沉疴回噬的失败者,“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识迷途而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这道理谁又不懂呢?”
可谁又能在他的处境,也唏嘘一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呢。
同在泥沼里,便能相互慰藉,可倘若一个得见曦光,一个还沉在淤污,这形如沟壑的差距,怎么能够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