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想说的话不能说,写先前想说的,又没了当时的心情,哪怕就是随意讲两句见闻,都觉得破绽百出。
他倒也不是矫情,只是非常肯定,有些话无论用哪种方式说出来,闻濯都能够一眼瞧出来不对劲。
他聪明绝顶,却非要沾红尘。
沈宓踌躇不决,最后听到清晨的雨点垂打在青灰色的瓦片上,才撕了宣纸,重新写下:
“€€€€其阴,虺虺其雷,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末问:何时归尔?
封好信,天色阴沉更甚,外头的雨点子飘打进窗台,湿了跪坐的小案。
冷风阵阵,吹着雨丝进屋,零星拂到了沈宓面上。
他收好信封,起身去小案旁关好窗户,又从衣柜里找了件披风披上出门。
站在屋檐下,丝丝缕缕飘进来的雨水濡湿了他的袍子,夏日的闷热全番散去,他浑身上下又只剩下了冷。
濂澈端了盆热水走进院中,见他丝毫不躲避地淋着,顿时变了神色,两三步上前劝道:“世子还是进屋坐着为好,以免受凉惹上风寒。”
沈宓转身进了屋,见他将水放下就打算出门,随即出声叫住了他,“今日江南可有信?”
濂澈回头看着他,神色有些犹豫,“就快到了。”
按照闻濯的敏觉,沈宓前后两次都未曾给他回过信,他定然会冒出疑心。
或许第二次写信时,还曾抱着兴冲冲的新鲜劲儿,净给沈宓写着枕边小话,那么第三次他肯定会觉察出不对来。
倘若这这一次京中还是没有去信,他就算是从江南快马加鞭杀回京,沈宓也不会意外。
所以沈宓这第一封和第二封回信,就得压在同一时间回,还得捎上临时写的第三封。
濂澈出去又回来时,手中端了一碗姜汤,进屋后,沈宓就将这两日写好的信,递到了他手上,“送去徽州。”
濂澈愣了愣,随即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他其实很想问沈宓一句“何意”,但尊卑和命令让他不得不闭紧了嘴巴。
今日大雨,想必街上并没有什么人了。
用过早膳之后,沈宓吩咐濂澈叫来了濂渊,问起了白叶寺。
白叶寺如今仍旧是有人监守,但确实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寺庙,只是平日里极少有人会去烧香参拜。
钟自照相邀他去白叶寺的目的,肯定不如他表面说的那样简单,除了试探闻濯在京中遗留下来的一些人手,沈宓想不到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儿。
触及闻濯暗中留下的人手,沈宓也说不明白。
此前他二人从未认真坦白过这些事情,或许都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白叶寺如今遗留的都是些什么人?”沈宓问。
濂渊道:“除了原本的一些僧人,还有之前救济的一部分难民。”
沈宓以为他至少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平日里不见你,”沈宓又问道:“你留京主要办些什么事?”
“护卫世子周全。”濂渊说。
与沈宓猜测的答案所差无几,多的也没什么好问的,“你下去吧。”
他们这类暗卫一向只遵从命令,沈宓并不打算同他解释多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