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传言一从宫中传出,满京都的世家大族都抱手看了场笑话,明里对于吴氏之女的讽刺更加不屑遮掩,连“清斋月”三字之名都成了他们的饭后谈资。
大抵都说,吴姑娘清冷到做成了天边的月亮,也是不好下凡婚嫁,只是苦了她如今凡人身,不嫁便只能做株西风瘦黄花。
礼部尚书吴西楼,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可惜他一介礼部尚书,在朝中的位置可有可无,并没有什么实权,半点威慑不了那些共饮天家水的一丘之貉。
只能关起门来,劝慰自家姑娘要想开。
如实来讲,这贺云舟属实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不想潦草地了结自己的终身大事,却没有想到,世风之下,人言杀人。
赐婚之事发酵三日,流言越来越多,派去清查的人无功而返,贺云舟只能登门赔罪。
宅院之中一般都有后院女子,不得上厅前听事的规矩,但是吴府并不拘泥。
吴西楼近日发热风寒,迎客的人自然而然成了吴清瞳。
听前院人来通报是贺云舟,她并没有多么意外,只在前厅泡好了茶等候。
亲眼见到一袭蓝衣的青年将军,步履稳健踏步而来,才从容起身拜文人礼。
“贺统领登门,有失远迎。”
贺云舟看着面前亭亭玉立,宛如一株芙蓉一样端方的女子,顿时愧疚滋长,“不必多礼。”
吴清瞳大概也猜得到他此行所为何事,邀贺云舟落座上位,不徐不疾道:“统领行事光明磊落,喜恶凭心这是好事,只是京畿毕竟不比北境。”
贺云舟确实已经领略过了。
“是在下考虑不周,”贺云舟眉头紧锁又道:“不知为今可有挽回之法。”
吴清瞳看了他半晌,莞尔一笑,“小女想问统领一个问题。”
贺云舟:“你问。”
“统领拒绝陛下赐婚的原因是什么?”她问。
贺云舟看着她明眸善睐,一副认真模样,当即回答道:“在下心有所属。”
“那统领为何不直接请求陛下给你赐婚?”
贺云舟苦笑了下,“她已嫁作人妇。”
吴清瞳唏嘘不已,“虽说统领待感情忠贞,可您难道就不怕惹怒陛下?”
贺云舟抿唇,没有再回答。
“不过……”吴清瞳适时收起好奇,回到一开始的话题道:“倘若统领能够顺利返回北境,且立下终身不娶之誓,京畿流言自然能够停止。”
贺云舟茅塞顿开,“多谢,只是在下平白让姑娘受人非议,深感愧疚,不知姑娘可有什么在下能够做到的愿望?”
吴清瞳摆了摆头,“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京都所有人原本就欠你们了,区区蜚语,统领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贺云舟两手空空来,两袖清风去,临到世子府门前还觉得心下热血滚热,烫的他快要听不见这京畿纷扰,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北境。
只是回北境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他大抵能够猜到皇帝下旨赐婚,绝对不是他一人兴致盎然作出的决定,在背后催动这个局面的人,满朝估计占了半数。
他们为的当然不是要他姻亲美满、佳偶天成,他们只是想要这种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来延缓他回北境的日程。
等他成亲之后,在京都便有了牵挂,他有了牵挂之人,便没办法矢志不渝地不回头。
而一旦回头,他没有了在北境马革裹尸的底气,便再也握不紧他手中沉甸甸的数十万大军的兵权。
这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