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濯面不改色:“担心什么?”
沈宓浅浅勾起嘴角:“朝臣结党,恐生二心。”
“你说的太过笼统,”闻濯漫不经意继续说道:“朝臣结党不过是时局所趋、君臣心知肚明之态,朝廷内外到底还是要有些牵制。”
他放下装着药膏的盒子,将手指间多余的药膏涂开在自己手背上,他接着道:“该有二心的恐怕早就已经暗度陈仓,我如今再怎么担忧,却也难逃身在明处被制掣的窘迫之态。”
沈宓察觉他收回手指半天没有在覆上来,便缓缓睁开眼,瞧见他坐的端直,仿佛方才根本就没有上药这一回事似的。
复又接起刚才的话说:“殿下放任新帝处理朝政,难免会给他们疏漏的空子钻,届时他们架空帝位轻而易举。”
闻濯不骄不躁地看了他一眼,“序宁,你今日似乎话里有话。”
好像从前就不是似的。
“殿下多虑了。”沈宓轻轻摇头。
闻濯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继续道:“如今朝中礼部和工部,权充当个没有发言权的墙头草,吏部事宜虽暂由姚清渠兼理,但姚氏三代忠良从未生过反叛之心。”
“至于户部,也还是他姚氏子弟在其位司事,余下一个兵部,除了放出去的北境兵权,还有宫中的禁卫军…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明择新主并不能作为他们兵变的理由,短时间内也不足为患,”他无奈地眨了眨眼,“如此,我还庸人自扰什么?”
沈宓危险地眯了眯双眸,“可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
他这样恶言,闻濯也没有生气,反倒看开了一般地笑了笑,“序宁,鱼和熊掌实乃不可兼得也,我若非要在这覆巢之下,将这普天王权抓在手里,除了殚精竭虑之外,还会落个不得好死,最后人权两空,青史上也不会批我一句好的,多半是说我贪心不足、咎由自取,这般的话,我倒还不如不争不抢,起码还能无忧无虑地落得个清闲自在。”
“清闲自在?”沈宓冷哼一声,“殿下倒是看得很开。”
闻濯不露声色,“自然得看的开,这世上凡在王权之巅的,临了能有几人,真能落个死于安乐呢?”
沈宓:“所以,如若不是先帝仙去之前,拟旨将殿下从白叶寺召回,殿下原本是打算此生都不再踏入京都的?”
闻濯摆了摆头,“人总都会有种直觉,好像寥寥一生并不止于此,即使这种假想,在落实之前并不能分辨清楚真假,但事实偏是能有几分转机变成真的。”
他好似沾沾自喜一般抬了抬下巴。
沈宓抿唇:“我算看出来了,殿下远比众人想得要精明。”
闻濯笑了笑,“这话又怎么讲?”
沈宓垂眸不语,懒得再多夸他一句。
闻濯便又问:“我十分好奇,为何你如今会好心替我操心起处境?”
沈宓饮了口茶,缓缓道:“这么久都过去了,殿下跟闻钦难道还没有猜测出个答案么。”
关于沈宓的身世,以及他当年在藏书楼的故事,闻濯十分清楚二者只要知其一,另一件便能不攻自破。
虽然他当初回京时,常在旁人口中听到有关沈宓的各样传闻,但他还是倾向于自己看到的、所得出的答案。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在,他太过侥幸地低估了世事无常,也高估了自己年少时,在沈宓心里留的分量。
现如今,他只想沈宓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答案也好身世也好,这些都不重要€€€€
他不在乎的死物,哪有他想要活物重要。
沈宓见他半晌不说话,又接着自讨没趣,“殿下是怕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没得聊吗?”
“我知道你跟闻氏毫无干系,”闻濯说:“有些伎俩你对着闻钦使可以,但对我没用,很多事情太赶着承认只会适得其反。”
沈宓勾起嘴角轻轻点了点下巴,“可惜了这江山殿下无意€€€€”
“不可惜,”闻濯打断他的话,“倘若你有意也一样。”
沈宓愣了一瞬,问道:“殿下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