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池鱼 池也池 2650 字 2024-10-09

唯一还清晰记得的,就只有当年他兴起藏书楼,前去后门通行的,闻濯偷偷同他塞了把钥匙的回忆。

他那时候忘了道谢,十余年过去便打算一鼓作气地忘个干净。

追忆的头脑昏沉,脾气便上来了,皱着眉头抬手挥去窗台上的青釉瓷瓶,案上的杯盏茶壶也教连带着东倒西歪。

噼里啪啦的清脆作响,惊得前院来了一大队人。

沈宓实在不解,他不过一副去似微尘的骨头,何必需要招来这般多的人来出力,很快他又转念想起来,他是先帝御封的宁安世子,盛宠之时与皇子无异,殊荣加身就算他想低调都难。

实在讽刺。

他笑出声来,又将侍从新换上的红釉陶瓷给砸了个粉碎,疯疯癫癫将人哄出门去,彻底把朱褐的房门给锁了个牢实。

管家焦灼地在外侧拍门大喊,却又不敢真的惊动他,这样的事屡见不鲜,旁的人倘若将他闹的烦了,反而是火上添油。

管家待在门口,听着里头声响寸步不离,还唤人去了宫里。

听见房屋里止了声响,他悬着的心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正打算将才吩咐出去的侍从叫回来,又听见屋里头猛然出了几声闷响。

管家心底大惊,连忙吩咐侍从从窗台破进去,只望见沈宓脸上的一双眼沾满血腥,可怖地扎眼。

不外乎吓到了在场所有人。

他还在笑,听见有人进屋仍旧在笑,笑的歇斯底里又酣畅淋漓,仿佛把多年的愁怨都挖了出来,身心彻底干净……

闻濯方在早朝上听完政务,便接到沈宓瞎了的消息。

一出宫门,大街小巷里里外外都在议论,说宁安世子是真疯了。

登门世子府之时,闻濯的手甚至略有些抖。

他评沈宓阳煦山立、闻融敦厚的依据,皆来源于他那双上挑的丹凤长眸,许多年前他曾偶尔在宫中见过一回,之后便再也未曾见过的人里,挑出来一双比得上他的。

伴着青灯古佛,数载枯坐的春秋,他甚至暗自手绘过很多幅。

虽那时沈宓的模样并未完全长开,但他底子叫人一眼便能瞧出来上等,故而他凭着感觉,描过几幅若干年之后的样子。

也抱着憧憬将他面相美化,却有些古怪的满足感,撺掇着他认为,那就是沈宓。

哪怕初回京承任摄政王之职时,听到了一堆风言风语,但他仍旧坚信,只要那人不曾站到他面前,便分毫未改。

他捋不清这样不得其解的诡异想法,却在听闻沈宓亲手戳瞎自己双眸的消息时,感觉到一丝吝惜。

他二人平生见的不多,甚至称得上是正式的,只有若干年前在宫里的匆匆一面,那时他们甚至没能说上一句话。

再之后,仿佛再无相关。

沈宓仿佛根本不怕疼也不怕死,瞎了双眼睛,也撼动不了他心底半分身为肉体凡胎的自觉,听见有人进屋的时候,问都未问一句,便自个儿摸着桌子凳子,挪到了窗台边。

轻车熟路地伸指捞了一把、窗沿银饰瓶中的昙花茎叶,微抬下巴朝着窗台:

“祗树春来忘色相、昙花空里见禅心……如今瞎了眼,便连文人墨客的腔调都拿捏了,”他自嘲道,随即低首凑在花心轻嗅了一下:“这味道倒真比睁着眼时闻起来馥郁。”

他勾唇含笑,眸上覆着白纱,面色可观的苍白,同株未开的昙花站在一侧,两相得益着,倒衬托出来一股香草配美人的清冷气质。

与多年前相比,他如今的模样,实则同闻濯曾憧憬过的如出一辙€€€€如琢如磨、如切如磋,不察他本人行径的话,称得上是芝兰玉树、温润而泽。

闻濯嘴唇微动,不自禁唤他:“沈序宁。”

序宁是沈宓的字,但是这么些年除了先帝,极少会有人这般唤他。

旁人他们一般都喊“世子殿下”,或者背后称他“小疯子”、“京都毒瘤”、“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