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他本光风霁月 baicaitang 2072 字 2024-10-09

李徵在芷兰宫中跪下来,嗅着泥土的香气失声痛哭。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章璎真的死了。

就在这座宫殿,他掐着章璎的脖子,逼迫章璎招供温蓝的下落。

是他瞎了眼。

万事万物终有轮回,风水流转,当年他押章璎至此折辱,如今他在此受辽人折辱,也算是报应。

他回到了起点。

芷兰宫处处是章璎的影子。

难怪温蓝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会疯掉。

他闭上眼睛,便好像看到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身着宦衣,头发如海草般披散开,宫中特制的云纹遍布每一寸角落,袍尖一抹红鲜艳欲坠。

他在侍弄他的兰花。

低伏身躯的一截白色脖颈明亮动人。

那时候朱衣还在,跟着自己亦步亦趋。

那时候章璎还被握在他手心。

他睁开眼睛,幻觉消失了,只有一片瓦灶绳床,和满墙温蓝刻下来的金黄面具。

温蓝也死了。

“你的马好快。”

“别人送的。”

“叫什么名字?”

“小毛驴。”

“它是马,为什么叫小毛驴?”

“因为我指马为驴。”

那一年,十七岁的章璎骑着他的小毛驴在佛寺中带着年少的太子逃出生天,他们被关在地牢,小太子摸着他振翅欲飞的蝴蝶面具说,“你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认得出来你。”

可他没有认出来他。

章璎是他这一声见过最光彩夺目的人。

他像天上坠落的太阳,像山林的四角驯鹿。

他留不住章璎,就像凡人留不住风。

他曾经在满目疮痍的世道活得如此肆意痛快,但后来发生了什么?

曾经还是昭宁太子的李徵认错了人,一步错,步步错。

章璎为了救他,在冰冷的寒水中泡坏了身躯,至今不能有子嗣,而他因自己的欲/望妄图留住这个人,想折断翅膀。

李昭宁从来不肯为自己作出的决定后悔。

章璎可以不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