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蓝如果察觉这是章璎的圈套,便应该明白,这是章璎最后给他赎罪的机会。
马车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在为他而哭?”
“没有,是风大进了眼睛。”
“你告诉我他叫李勉,你却始终叫他温蓝,”
没有人回答这最后一个问题。
或许他知道答案,但永远不会说出口。
后来,人们发现了温蓝的尸体。
他死在一个冰冷的雪夜。
死在一座坟墓旁。
他的手腕被剑割裂,风雪灌满伤口,他死的面目扭曲,狰狞痛哭,眼角还有一滴未曾干涸的泪,冻作冰晶状。
路过的人也好像感染到了深切的悲哀。
“这是哪里的人?大冬天跑到坟墓旁自杀?”
“看起来长途跋涉,受了不少苦。”
“这是什么东西?”
人们见他的怀中掉出了一个面具,温蓝雕刻了数百个想把章璎藏起来的面具,最终只留下了一个最好的。
但没有人知道这代表什么。
他们随手扔掉了面具,面具倒插在坟头,像被丢弃的一段不被珍爱的感情。
章璎永远不会看那个面具一眼。
人们摇头,同情,叹息,将他用破席卷了,抬到草原最高的地方,那里有鸟和苍鹰来叼走他的心脏和肺腑。
他剩下一具空空的壳子,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融化了。
融化成鲜红的血和晶莹的泪,化入泥土,成为新春万物的养分。
温蓝一辈子作恶多端,到死后尸体却做了一件好事。
每一具尸体都有未尽的故事,故事里的尸体也有未尽的故事,死亡带来的是恩仇消散后的困倦与疲惫。
章璎没有去看他的故友。
他推开窗户,眼里落满了雪花。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阿姐也死了。
死在温蓝的前头,或许黄泉路上他们还能一道做个伴。
曾经少年遇到的那几个人,半生已过,或变得面目可憎,或变得饱经沧桑,一个个离开了。
章璎总是梦到他的过去。
光怪陆离,像话本子上被人操控的一生。
如果真有人操控他的一生,操控他的人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