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今天就要往辽都大央而去。
章璎跟着萧烈上了马车,再次确认道,“真的会把小宴还给我吗?”
萧烈点了点头,揉了揉他的发,目光落在几缕白丝上沉痛不已。
“我答应别人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章璎看着他幽绿色的眼睛,紧紧握住他布满薄茧的手,“你说话要算话。”
这是他最后一次相信人。
萧烈揽住他的肩膀,用大氅把他裹起来,雪白的脸,失去血色的唇,他是当真身子不行了。
“不要想太多了。”
“我最近闭上眼睛,耳边总是有雨声。”
像死亡在召唤,又像过去在哀鸣。
“不要胡思乱想,哪里有什么雨声。”萧烈捂住他的耳朵把他按在胸膛,“你听,只有我的心跳声。”
章璎闭上眼睛,听着萧烈沉稳的心跳声,竟然一路沉沉睡着。
是他的心里在下雨。
这雨一下许多年,从来没有晴朗过一刻。
马车作响,萧烈将章璎抱在了怀里,他想暖一暖这尸体似的躯壳,却总像一个无能为力的看客。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他,不让这烛火似的微光熄灭。
骨左跟在马车外,看到他们的大将军掀开帘子做出“嘘”的手势,“吩咐走慢一些,他睡着了。”
绿色的眼睛透出绵绵温柔的情意,竟让骨左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大将军那双绿色的眼睛,从来只有血气和煞气。
骨左像是见了鬼,他小声附耳过去,“将军啊,这琵琶骨上的东西,真的没办法取出来?还有他的功夫……这中原的皇帝好歹毒的心思。”
萧烈冷笑,摸了摸章璎冰凉的脸,漫不经心地说,“那黄口小儿也配坐这江山?”
马车吱呀吱呀载一众往辽都大央行去,辽宫恢宏的建筑在风沙中缄默伫立,它已在大漠中百年,承载着契丹人征服中原的梦想,也承载着祖祖辈辈流淌的好战血脉。辽宫大开城门的时候,正是燕平元年十二月初十。
这一天是刚刚百废待兴的新汉历史上极为重要的转折点。
萧烈这一生从未食言。
却没有想到,他对自己最想留在身边的食言了。
他在古济的这段时间出了大事。
殃及黎民的大事。
而这一切要从骨右跟着祝蔚回长安说起。
骨左追随章璎一路顺利,骨右却是个倒霉鬼。
他跟着祝蔚隐藏面目回到长安,祝蔚先是调查一些事情,似乎与章璎有关,调查的结果祝蔚十分满意,后来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这厮竟然一身夜行衣入宫。
骨右跟着祝蔚一道轻车熟路地入了宫。
他看出来了,祝蔚这厮是去刺杀皇帝。
而他是要去杀温蓝。